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响和偶尔低语交换意见的声音。
格里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贷款协议的草案，看得很慢。金额、期限、使用范围、还款方式……每一条都仔细过目。旁边的经济顾问凑过来，指着其中一条低声说了几句，格里点了点头，用笔在页边做了一个标记。
赵志国坐在对面，没有催促，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他的目光从格里专注的侧脸上扫过，又落在旁边那些同样埋头翻看文件的官员身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格里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赵市长，我们讨论完了。条款很清晰，没有异议。”
赵志国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好。第一批清单我们昨晚已经核对过，随时可以签约。”
格里点了点头。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把一式两份的协议摆放在两人面前。赵志国接过秘书递来的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格里接过笔，同样签下名字，笔触比平时重了几分。
签完字，两人同时站起身，隔着长桌握了握手。
赵志国松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重新落座。工作人员将协议收好，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换上了一张物资清单表格。
“格里先生，第一批物资我们会在一周内准备完毕，安排运输送过去。”赵志国指了指屏幕上的条目，“主要是侦察/攻击一体无人车、自杀式无人机，以及配套的备件和培训设备。这些都是前线最急需的，我们优先安排生产。”
格里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条目上扫过。每一样都是前线反复讨论后敲定的。
“其他的装备，比如机械狗、电子战设备，需要再等等。”赵志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联合矿业那边情况更急，他们的防线压力比你们大。我们已经安排把一批装备今晚送到克雷菲尔德。”
“理解。”格里没有犹豫，声音平稳，“新约同盟虽然也在前线，但联合矿业确实更需要。他们顶不住，我们也保不住。”
赵志国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这种话，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出来的。有些人只会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恨不得所有资源都往自己身上堆。格里能说出“他们顶不住，我们也保不住”，说明他是真的在看全局。
“感谢理解。”赵志国说，“我们会尽量压缩周期，让第二批物资尽快跟上。”
“好。”格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会议还在继续，但气氛比刚才松快了许多。
赵志国看了看时间，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
“格里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晚上我们准备了一顿便饭，算是给诸位饯行。”
格里也站了起来，握住赵志国伸来的手，用力晃了晃。
“这几天，麻烦贵方了。”
“不麻烦。”赵志国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格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官员们，一群人已经收拾完毕。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走廊。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汇成一片，整齐，沉稳，像一支打胜仗的军队。
……
大夏，某无人机配件公司，销售部。
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销售员小周打着哈欠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顺手按下了电脑的电源键。趁着开机的功夫，他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回来时屏幕已经亮了。
他习惯性地先打开邮箱，扫了一眼收件箱——十几封未读邮件，大多是日常的询价和发货通知，没什么特别的。
鼠标往下滚动。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最下方，一封未读邮件的标题栏标着红色的“加急”字样，发件人一栏写着：“**公司”。
他点开邮件，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上扫过。配件型号、数量、交货日期，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比上个月的订单多了将近三成。
小周连忙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老板的号码。
“林总，李总他们又下了一批配件。”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林总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这才多久，上批还没赶完又来了？这次要的多吗？”
这个公司两个月突然冒出来的，订单多，余款给的也快，除了喜欢叫他们加急外没什么缺点。有时候他都在想这公司的人是不是跑到战场去了，没事要那么多无人机干什么。
“比上次还多。”小周低头又扫了一眼那份清单，“李总明确标注了加急，等着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的产量就这样，再快能快到哪里去……”林总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算了，我想想办法。”
小周正要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林总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部刚放下的电话，目光落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上。新闻频道里，一个金发碧眼的主持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屏幕下方的标题栏滚动着一行醒目的红字：“大夏产能过剩——全球工业的警示录。”
解说词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抑扬顿挫的腔调：“……据专家分析，大夏多个行业面临严重的产能过剩问题。库存积压、需求萎缩，曾经的世界工厂正在为过度扩张付出代价……”
他盯着屏幕，眼皮都没眨一下。
产能过剩？
那他工厂生产线三班倒连轴转是什么情况？
他抓起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暗下去，那串喋喋不休的解说词戛然而止。
“扯淡。”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生产主管的号码。
“老刘，又加了一批订单也是加急。”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八度，“老板，我们的产能已经到极限了！”
“我知道。你先把能调的线都调出来，剩下的我会找外包。”
“……行。我再排排班，尽量挤出来。”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