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工程师趴在操作台前，眼睛贴着显微镜，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探针，拨弄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但知道林弦站在那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南大陆出现的不一样。”
林弦侧过头，透过玻璃看着他。
“甲壳厚度、微观结构、肌肉纤维的排列方式，全都不一样。南大陆的那些，还能在陆地环境里找到一点进化痕迹；海洋里的这些，已经完全适应了水下生存，上岸之后行动迟缓，但甲壳比陆生种厚了近一倍。”
站在主工程师旁边的助手停下手里记录的动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海洋那么大，奇形怪状的吞噬者只会一大堆。这才一种，以后指不定冒出什么。”
主工程师直起身，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鼻梁。他走到另一张操作台前，上面放着几块从不同个体身上取下的甲壳切片，在冷光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南大陆的甲壳是层状叠加，受冲击时逐层碎裂消耗能量；海洋种的甲壳是蜂窝状复合结构，普通弹头打上去，能量被分散到整个蜂窝网络，穿透难度成倍增加。”
他说着，拿起一枚从海洋种体内取出的变形的穿甲弹，在林弦面前晃了晃。
“我们用南大陆种测试的时候，普通弹已经够用了。现在这个，必须穿甲弹，而且有效射程比平时要缩短至少三成。再远一点，穿透力不够，打不穿。”
林弦皱了皱眉，问了一句：“那要是更大块头的呢？”
主工程师把弹头扔进金属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法判断。海洋太大了，鬼知道藏着什么。我们有可能会遇见体型更大的吞噬者，有可能遇见皮更厚的，有可能遇见速度快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朝玻璃墙的方向走了两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深海的母体真的被惊动了，而是倾巢而出。到时候，南大陆的穿甲弹够不够用，谁也不敢保证。”
林弦盯着玻璃墙后面那只被剖开的吞噬者，甲壳翻开，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骨骼暴露在冷光灯下。
“报告尽快出来。”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前线等着用。”
“明白。”
林弦转身走出生物实验室，沿着走廊往传送区方向走。他拐过一个弯，前方是一道气密门，门旁的墙上挂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水下装备测试区”。
他刷了一下门禁，气密门无声滑开。
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测试区不大，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深水池，池水被循环过滤系统搅动，表面泛着细微的涟漪。池边摆着几台监控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正在跳动。
几个技术人员蹲在池边，手里拿着记录板，正盯着水里的东西。
林弦走过去，站在池边，低头往下看。
水里游着十几只灰白色的“吞噬者”。大小、形态、都和南大陆出现的吞噬者差不多。
但它们不是真的。它们是仿生机器人。
林弦盯着水里那些正在缓慢游动的仿生吞噬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东西能行吗？别放下去什么都没监控到，就被吞噬者给撕成碎片了。”
技术人员没有抬头，手里的记录笔还在纸上划动。
“还不知道，送过去试试看。”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士兵推着一辆平板车经过，车上摞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箱体上印着“仿生侦察单元”的字样。
技术人员直起身，把手里的记录板往腋下一夹，走到平板车旁，弯腰打开最上面的那个箱子。箱盖弹开，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仿生吞噬者，每一只都被固定在定制的凹槽里。
“一共十二只。能活下一只，就是赚的。”他合上箱盖，转过身，看向林弦，“林顾问，我先跟他们去。”
“好的。”
技术人员朝那两个士兵挥了挥手，士兵们推着平板车，朝传送区的方向走去。
林弦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池子里那几只还在游动的仿生吞噬者。
“希望能行。”他低声说了一句。
前哨镇，传送区。
技术人员推着平板车穿过传送门，眼前的光幕波动了一下，然后平稳下来。盖亚灰蒙蒙的天空在头顶展开，冷风从旷野上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几辆装甲车已经等在传送区外面。引擎低鸣，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
“上车。”领头的士兵朝他招了招手。
技术人员帮着把金属箱搬上装甲车，扣好固定带。然后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把背包放在膝盖上。
车队沿着公路朝海岸线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是一片灰白色的冻土，气温越来越低，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霜。
车队在营地门口停下。
营地不大，但五脏俱全。几排白色的帐篷沿着地势排列，帐篷之间用防风的帆布通道连接。营地中央立着一座可移动的发电机，嗡嗡作响，电缆像血管一样伸向每一座帐篷。
帐篷顶上架着几块太阳能板，虽然这个季节的阳光聊胜于无，但技术人员还是注意到，帐篷里面有一排正在运转的电暖器，把冷风挡在外面。
赵擎从指挥帐篷里钻出来，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来了？”
技术人员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立定。
“赵队，我们来了。仿生吞噬者一共十二只，全部完好。”
赵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车上的金属箱，然后抬起头，朝身后喊了一声：“雷战！”
“到！”雷战从另一顶帐篷里钻出来，动力装甲已经穿戴整齐，头盔夹在腋下，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你护送他们到海边，把仿生吞噬者投放下去。”
“好嘞！”雷战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面罩“咔哒”一声锁紧，转身朝身后的士兵们吼道，“都穿戴好，跟我走！”
几个士兵从帐篷里鱼贯而出，他们快步走向装甲车，检查武器、通讯设备，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