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海岸线。
五台飞行汽车从云层中钻出，在距离海岸两公里处缓缓下降，旋翼卷起的风压把地上的枯草压成一个个同心圆。
舱门滑开，一队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侦察兵跳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旧伤疤，被冻得发红的皮肤把那道疤衬得格外醒目。
他叫马林，新约同盟南部军区侦察大队队长，此刻他的眉毛上已经挂了一层白霜，呵出的白气在面罩上凝成一片薄雾。
“无人机，升空。”
四架小型无人机从飞行汽车顶部的发射架上弹射而起，呈扇形朝海面散开。机腹下的光学探头和红外传感器全功率运转，把海面下的每一丝动静都传回操作员的终端。
“队长，只十几只生物在游弋，没有其他动静。”
“继续观察，其他人放出机械狗，我先找地方建营地。”
马林蹲下来，从腰间抽出战术终端，又重新控制两台无人机进行地形扫描，。画面在屏幕上缓缓展开，海岸线蜿蜒曲折，礁石滩向东延伸约两公里后陡然抬升，形成一道高约三十米的海崖。
海崖顶部地势平坦，但离海太近，一旦被堵住退路，跑都困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控制无人机往内陆方向移动。离海崖约一公里处，有一片小平坡，雪积得薄，有巨石挡风，地面是冻硬的碎石层，更关键的是，坡后有三条沟壑通往内陆方向，即使遇袭也能分散撤离。
“那儿。”马林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坐标共享到每一个队员的战术终端上，“离海崖一公里，背风，视野好，有三条撤路线。太近了容易被一锅端，太远了来回跑浪费时间。就这儿。”
他站起身，朝那片坡地挥了挥手。“走。别磨蹭，今晚还要更冷，冻也能把你们冻出毛病来。”
士兵们带着机械狗小跑着跟上，呼出的白气在队伍上方连成一片。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但很快被新落的雪抹去大半。
……
马林站在坡顶，靴子踩在冻硬的碎石上，目光扫过那片灰白色的荒原。雪还在下，不大，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检查一下，别一会出现什么变异生物。”他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是。”士兵们带着机械狗散开。
马林蹲下来，从腰间抽出战术终端，调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海面上的热源信号依旧零散，那些生物没有聚集的迹象，也没有朝海岸靠近的趋势。
半小时后，所有搜索小组报告完毕，坡地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没有发现大型变异生物。马林直起身，跺了跺冻麻的脚，朝天空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飞行汽车，自动驾驶，开到坡地东侧空地。”
飞行汽车同时启动，旋翼卷起的雪雾在空中翻涌。它们缓缓移动，在坡地东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依次降落，旋翼慢慢停转。
“好了，搬东西，注意通讯天线，这东西精贵的很。”马林拍了拍手，朝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嗓子。
营地很快支了起来。帐篷紧挨着那面天然岩壁，骨架是轻质合金，帐布是加厚的三层复合面料，外层防风雪，中层保温，内层透气。
士兵们从飞行汽车上搬下一个个密封箱，箱体是哑光军绿色，边角包着防撞橡胶，箱盖上印着大夏的标识。
马林亲手打开最上面的那个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防寒睡袋，面料摸上去像丝绸，掂在手里轻得像没东西。
他又打开旁边的箱子。自热食品，五花八门的口味，每盒背面都印着加热说明，图文并茂。加热包撕开倒进水袋，白气滋滋冒出来，几秒就能感到手心发烫。
再下一个箱子，是便携式取暖炉。体积不大，像一个小号的公文包，展开后支架撑开，燃料罐拧上去，一拧开关，蓝汪汪的火苗蹿起来。
马林伸手在炉子上方停了两秒，那点热气顺着指尖往袖子里钻，他眯了一下眼睛。
“都别愣着。”他站起身，把取暖炉推到帐篷中央，“取暖炉放中间，几个帐篷对着，热气能窜。睡袋先抖开，别等凉了再钻，那叫冰窖。”
士兵们忙活起来，有人铺防潮垫，有人拧燃料罐，有人拆自热食品。白气从几个帐篷的缝隙里渗出来，在雪地上升腾，很快又被风吹散。取暖炉的火苗把帐篷内壁映成橘红色，和外面灰白的世界像是两个天地。
马林蹲在帐篷口，手里捧着一盒刚热好的咖喱鸡肉饭，热气糊在他脸上。他拿勺子舀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那个味道顺着喉咙往下走，一直暖到胃里。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那时候他们连帐篷都不够，几个人靠着互相挤着取暖。
饭？有压缩饼干就不错了。哪像现在，雪地里能吃上热乎的，睡觉能脱鞋，脚趾头不用怕冻掉。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盒饭，忽然笑了一下。
操作员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那些暗色的影子开始变多，它们不紧不慢地游着，方向不一，但始终没有离开海岸线三公里以内的范围，不像是自然聚集，像是有人在指挥。
“队长。”操作员的声音从隔壁帐篷传来，发紧，“不对劲。”
马林两口扒完饭，把空盒往垃圾袋里一塞，猫着腰钻过去。
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里，那些原本散漫游弋的暗影，忽然齐刷刷地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转圈，而是朝海岸线涌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它们……过来了。”操作员的声音干涩。
“别慌，报告情况。所有人进入警戒位置，取暖炉别关，该吃吃该喝喝。它们上不了岸。”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下才点着。深吸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从帐篷口灌进来的风吹散。
“这群畜生要是真能爬上岸，老子倒想看看，是它们的皮硬，还是子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