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
“李姑娘,不如你这次跟着我们一起回京城,我们打算办女学,正愁找不到先生呢?”李重华提议道。
李香摇了摇头:“我才学浅薄,又曾经沦落风尘,哪里好再为人师,公主真是折煞我了。”
“李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我在扬州这么多年,你的才学我最清楚不过了。”林芊芊接着说道,“即便是那些自诩饱读的学子,也没有哪个敢轻视了姑娘。”
“是啊,李大家的名头,扬州城有哪个人没有听过?”佩儿也得意地说道,“多少人一掷千金,就为了见姑娘一面,还往往不能如愿。”
“佩儿。”林芊芊睨了佩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
佩儿一听林芊芊的语气,就知道自个儿说错话了,但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还是乖乖抿住了嘴。
“李大家。”李香自嘲一笑,这三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正因为人人都知道我出身秦楼,我更没法为人师表。公主还是另择他人吧。”
她抬眼望向远处,目光里带着几分落寞。
佩儿这才恍然,慌忙摆手:“李大家,不,李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香笑了笑:“佩儿妹妹不用解释,我知道的。原也是事实,不用避而不谈。”
李重华上前握住李香的手说道:“李姑娘,这事儿原是朝廷对不住你,才让你委身秦楼这么些年。”
“家父之冤能有昭雪的一天,李香已经深感天恩。”李香自然不会说出任何谤怨君父的话来。
“其实,李姑娘大可不必自伤身世。”李重华话锋一转,“想想兄长,他寒冬腊月被苏家赶出家门的时候,何其凄惨?为了科举,甚至连原本的姓名都不能用。但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连中六元?”
“是啊。那会儿即便是苏家的一个家奴,都以为能随便欺凌他。”
唐子羽这一路走来,林芊芊是最清楚不过的,她不免有些感慨。
李香一叹:“以公子之才华,出头是早晚的事,连中六元,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所以李姑娘也莫要自怨自艾,同我和林姐姐一同上京,做个伴儿岂不更好?”
李香有些意动,当一个女学的先生,是她愿意做的事。但是再回京城?她望了一眼门外,有些犹豫。
她接着笑了起来:“二位夸的我都有些志得意满了。其实二位才是真正的大方之家,林姑娘家学渊源,公主更是在科考场中拿到了探花的名头,实乃古往今来第一人。在二位面前,我哪里敢自矜呢。”
“嘿嘿,李姑娘莫要自谦了。”李重华说完,突然心中一动,“不如这样,我们几人结成一个诗社,平日里有闲的时候,便聚在一起,互相唱和,也算不负胸中所学。”
李重华越说越是兴奋。
而林芊芊和李香一听,也是颇有兴致。
“妹妹这提议甚好。”林芊芊点头赞道,“过往多是男子结成诗社,甚少有女子成社。我们几人也算开先河了。”
“李姑娘你呢?”李重华转头看向李香。
“二位不嫌我鄙陋,我自然是愿意的。”
其实,李香心中的触动远比表面表现出来的大。她本就在世上没有什么亲人,但李重华提的诗社,让她又觉得和外在有了联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李重华一合掌,“让我想想,林姐姐、李姑娘、佩儿、我再加上兄长,这就是五个人了。”
“还有我啊?”佩儿指着自己问道。
“自然,佩儿你可不许躲懒,到时候作诗你也是要作的。”
“啊?”佩儿一脸犯难,嘴巴噘得能挂油瓶。她识字不多,哪会作诗?三女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都吃吃笑了起来。
“还要把公子加上吗?别人都是女儿家?”李香疑惑道。
“自然,要不然下次我们在家中唱和,叫他还是不叫?”李重华得意地说道。
“妹妹想的长远。”林芊芊笑道。
一个结社让几女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又拉近了几分。
......
晚间,唐子羽散了衙,回到府中。
见几女在院中谈笑晏晏,唐子羽原本身上的疲累也一扫而空。
李重华灵动、林芊芊温婉、李香娇艳。
三女坐在那里,有如春日院中争奇斗艳的花,一眼望去,只觉得是美的,倒说不上是哪朵更好看了。
“兄长,你今日怎么回来的晚了?”李重华上前问道。
“说来话长,你们几人在这儿干嘛呢?这么晚还不回屋中,外面蚊子可是不少?”
“无妨,佩儿点了艾草。”李重华指了指墙角那只冒着青烟的陶盆。
唐子羽自然一早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艾草味道。
接着,他也在院中的石凳坐了下来,拿起摆放在那里的茶盏,喝了一口。
“那是我的。”李重华连忙说道,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唐子羽一笑,故意又喝了一口:“便知道是你的,我才喝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像是在故意逗她。
“哼。”李重华脸色一赧,“兄长惯会欺负人的。”
天可怜见,李重华来这几天,正逢她来月信的时候,欺负她这种话,又是从何说起呢。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林芊芊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李香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角的艾草。佩儿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子可知我们今日做了何事?”李香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看你们都面有喜色,定是有什么好事?”唐子羽揣测道。
“也算不得什么好事。”接着,林芊芊把他们结社的事说了出来。
唐子羽听完,也不由笑了起来,这几人也是忒傻气,还把没在场的自个儿也算了进去。
“不过野草诗社这名字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怎么了?兄长可是觉得不好听?”几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唐子羽,像是一群等着先生打分的学生。
唐子羽这才笑了起来:“没有,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没什么不好听的。”
“那便好。”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今日府衙那边如何?”李重华问道。
“各种烦心事不断,对了,府里还有盐吧?”
“自然有,兄长怎么问这个?”
“呵呵,那些盐商集体罢市了。”
“罢市?”
听到这个消息,几女对视了一眼,再不复刚才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