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两淮那边怎么样了?”张九宗在棋盘上稳稳放下了一子。
“那些盐商都签了契书,答应补银子了,而且有不少已经补缴上了。”户部尚书从棋盒中拿起一颗黑子,悬于空中,没有放下。
张九宗抬起头来:“噢?这些盐商什么时候这般听话了,连一个月都没撑住。”
“与其说是这些盐商听话,倒不如说是咱那位驸马爷有本事。”
接着,户部尚书把唐子羽将一众盐商请去芙蓉楼,一日内便让盐商们争先恐后签下了契书的事讲了出来。
张九宗听完,踌躇良久,方才叹了一声:“好啊,能闹出动静,也能收场,好本事啊。”
“听说圣上知道之后,龙颜大悦。”
“呵呵,若是奉先兄你手底下有这么一个人,去了地方不过两三个月,就为你解决了一场异常棘手的水患,又凭空多出四五百万两银子,你能不高兴?”
户部尚书一叹:“说的是,可惜驸马不是我们的人啊。”
“呵呵,驸马虽说不是我们的人,但也不是严世则的人。你该也看出来了,驸马还是想当一个纯臣。”
“纯臣?”户部尚书接着摇了摇头,“纯臣哪有那么好当的。”
“不管如何,驸马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两淮的盐商们太安静了,也该乱一乱了。”
户部尚书点了点头:“嗯,等盐票制的消息传出去,想不乱都不行啊。”
张九宗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站起身来,负手问道:“扬州的知州是庄慎?”
“是,他和驸马似乎有些龃龉,阁老可是想?”
“不必。”张九宗摆了摆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有些事顺水推舟就好。”
......
扬州。
庄慎站在扬州府衙里,来来回回踱步。
班头儿开口问道:“大人,人都点齐了,又从附近几个村镇征调了些民壮,咱什么时候动身?”
庄慎眉头紧锁,看着大堂底下乌泱泱几十号人,他开口询问道:
“你们这些人,可能拿得下慕容家?”
班头迟疑道:“不好说,慕容家在扬州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怎么也有个几百号人,真明火执仗的打起来,即便咱府衙这些精锐能以一当十,但那些民壮都不通拳脚,恐怕不是对手。”
庄慎看了那班头一眼,没好气道:“精锐?以一当十?你这话哄哄自己也就算了,还在本官面前拿出来说。”
“说句不好听的,慕容家那些人,和那些占山为王的绿林强人没什么区别。若是都指挥司不派兵马,光指望你们这些人,给人家塞牙缝还差不多。”
那班头知道庄慎说的是实情,讪讪说道:“咱好歹也是朝廷官差,慕容家再胆大包天也不至于敢对咱们动手。”
“呵呵,驸马那样的身份,他们不也动手了吗?”
庄慎说完,恼怒道:“他娘的,这事儿还真是棘手,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庄慎犹豫了半天,最后才说道:“算了,让那些民壮都回去吧。”
“大人的意思是不去了?”班头疑惑道,“那公主那边......”
“去自然是要去的。”庄慎沉吟道,接着他指着那班头说道:“你,带两个人去把慕容家一干人等捉拿归案。”
“我?带两人?全部捉拿归案?”班头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庄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人,我这任务是不是有点儿重了?”
......
扬州,盐商会馆。
“不知尤总商今日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有盐商询问道。
自打上次这些盐商签了契书后,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再聚在一起了。
“总商?”尤俊脸上一冷,“只怕以后就没有总商了。”
“尤大哥这话什么意思?”邓通听出了尤俊语气中的不寻常,连忙询问道。
“昨天,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有人要砸咱们的饭碗。”尤俊冷冷地说道。
邓通眉头一皱:“砸咱们的饭碗?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驸马。”
一听驸马二字,一众盐商都神色一紧,驸马前不久才让他们各自大出血了一回,现在又是要唱哪出?
“尤老板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消息?”
尤俊这才拿出了一封密信,递给了邓通:“邓老弟,你看看这个。”
邓通接过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他越看神情越是紧绷,到最后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果然是来砸饭碗的。”
而其他盐商还不明就里,连忙问道:“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了,真要急死个人。”
邓通说道:“驸马给圣上上了一封奏折,要改盐引制为盐票制。”
“盐票制?”有人疑惑道。
“以后贩盐不认根窝,只要缴了税,无论是谁,都可贩盐。”
听到邓通说出的话,一众盐商立马炸开了锅。
“此事可是真的?”
“京城里大人亲自写的信,还能有假?而且圣上有意应允此事。”尤俊说道,“要不然也不会突然召大家前来。”
“我日他祖宗。”
“去他娘的盐票制,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一时,污言秽语不断。
有盐商说道:“驸马这是专和我们过不去了?前几天刚从我们身上刮了那么多油水不说,现在连咱们吃饭的饭碗都要砸了?”
“是啊,几百万两银子也掏了,以后这银子还不让咱们赚了,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着实不为人子。”
邓通沉默着,一言不发。
扪心自问,若他不是盐商,他自然会为盐票制叫好,可他是专商,还是数得着的专商,他自然不能允许自个儿的金饭碗就这么没了。
“尤总商,你得拿个主意出来,其他的事也就罢了。若这件事咱们再任由他这般胡闹,咱们还活不活了?”
“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能让他好过。驸马又如何?”
“对,再不然,大家这段时间谁也不卖盐了,我倒要看看是咱们先顶不住,还是那些百姓顶不住。”
众人一听,眼睛都纷纷亮起。
“这倒是个主意!”
“即便推行盐票制,必然也不会那么快就有人能把咱们这些承接过去,咱们齐心协力,都不卖,看他们该如何是好。”
“对,齐心协力。”
邓通看着群情激愤的一众盐商,心头狐疑道,他们这些人真的能齐心协力吗?
而唐子羽又岂会坐视不理。
唉,扬州真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