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几乎想冷讽出声。
盛家重利薄情,只要能带来价值,那么世俗、三观、人情味全都能抛弃。
闻舒没什么不懂的了。
她放下手中的香,彻底将自己放在了外人的位置上。
本来今天是为了离婚证,再加上处于礼数,觉得以晚辈身份给盛家祖先烧柱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盛家想两头都占,她也没必要太将礼貌,这个香,她确实用不着非要烧。
她给苏稚瑶腾位置就是。
闻舒放下香,转身就退离到后方。
并未有一丝半点上前将苏稚瑶驱赶走的迹象。
冷眼旁观着这场对苏稚瑶无声的接纳会。
闻舒“懂事”退出这场两女争一男的纷争,让盛徵州眼瞳落在她脸上,几乎是亲眼看着闻舒径直走到了最后方。
快要退出门外。
像个看客。
他甚至在怀疑,如果要闻舒今天祝福他们,她也说得出口。
不同于盛徵州的漠然。
盛老夫人看着闻舒这个举动,却皱眉:“舒舒别闹脾气,退那么远做什么,你还是徵州太太。”
闻舒知道老夫人这是不想对盛家上下直接表明她与盛徵州领了证的意思,让她做好这场戏。
她轻笑。
合着她怎么做都不对。
吃醋是她度量小,大度是她摆脸子?
不卑不亢不闹不作都不行,必须得卑微卑躬屈膝。
老夫人也只是这么说。
但今天也不打算下苏稚瑶面子,又挥挥手:“继续吧。”
若是闻舒能像苏稚瑶这样优秀,盛徵州都不至于变心。
说到底,还是闻舒自己没本事。
其实前段时间盛徵州帮苏稚瑶脱离长隆而给闻舒送重金的事,她挺不满意的。
那可是九千万。
为了一个苏稚瑶,给闻舒那么大一笔钱,很不划算。
盛家什么时候容许让人吃好处占便宜了?
若非不是因为苏稚瑶,闻舒是万万吃不到盛家的好处的。
可现在,苏稚瑶起码争气。
这倒是让她顺气儿了些。
闻舒也没再看老夫人,她也确实演都不想演了。
真就没再去烧香。
她甚至没看盛徵州与苏稚瑶是怎么像个新婚夫妻般并肩烧香磕头的。
藏在后方退出偌大的祠堂。
闻舒看了看时间。
想着走完今天繁琐的流程,就去找老夫人谈判。
好在老夫人年纪大了,中途需要休息片刻。
闻舒挑准了时机,脚前脚后跟老夫人进了茶室。
盛老夫人看闻舒进来:“怎么了?”
闻舒直视她:“离婚证,请您交还给我。”
老夫人神色渐渐淡下来。
闻舒直言不讳:“今天盛家允许苏稚瑶过来,其实这是默许她跟盛徵州继续交往了,您也看到了,最近苏稚瑶确实风光无限,外界赞誉有加,您对她偏见已经消失了,不是吗?”
至于妯娌、弟妹等等关系。
以盛家的公关团队,不是洗不白。
她是在表态,她可以利利索索腾位置。
让盛家满意的、优秀的苏稚瑶上位。
盛家想要儿孙,也可以让苏稚瑶生育。
“这么急?”老夫人反问。
闻舒抿唇,干脆横了横心,脱口而出:“嗯,我爱上别的男人了。”
与此同时。
门被轻推开。
闻舒没回头,却从前面的反光镜里看到了门口的盛徵州。
可盛徵州并未有多余反应。
也不知到底听没听到闻舒那句“爱上了别的男人”。
“晚餐好了。”他开了口。
一如既往的语调。
盛老夫人原本因为闻舒那句出格的话而沉下的脸缓和一些。
起身的时候,才对闻舒说了句:“你要是真有其他合心意的人选,可以带过来奶奶给你掌掌眼。”
闻舒唇霎时一紧。
她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甚至是应了老夫人曾经对她离了婚就不二嫁盛家的要求,还要让她带人来?
她带谁?
老夫人看了一眼盛徵州神色,仍旧事不关己。
自己妻子都说爱上别人了,仍旧不痛不痒,半点情意都看不出!
显然这次的谈判没有结果。
闻舒看老夫人走在前头,便走到盛徵州身边,在他准备慢悠悠跟上老夫人时候,指尖扯住了他袖子一角。
盛徵州低头,看了眼她拉住他衣角的手。
闻舒猜到他大概是不愿她靠近,毕竟他要守身如玉,她立马松开:“离婚证,你到底什么时候拿给我?”
她几乎是催到了他脸上。
那种必须给个说法的神态,倔到骨子里。
闻舒帮他分析:“你拿了证给我,盛晁扬下个月出来,你还能赶在他之前给苏稚瑶名分,一锤定音,省了麻烦不是吗?”
盛徵州敛眸凝视她一阵,语气平静:“你为我思虑的挺周全的。”
闻舒不管他怎么想:“你给我个准确时间。”
但没等到盛徵州回答。
他突然握住她手臂往身前一拉,另一只手抬起一挥。
朝着闻舒后脑勺飞砸而来的篮球被狠狠拍远。
砸到了摆着古董瓷瓶的桌上。
价值不菲的汝窑瓷应声而碎。
闻舒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是也吓住的盛斯年,十三岁的少年被自己亲哥哥那面无表情的模样镇住,球都没敢去捡。
他就是想做个恶作剧,整闻舒一下而已……
又砸不死人……
闻舒知道盛斯年是被惯坏了,她低头看了眼盛徵州握着她手臂的大手。
还未让他松开。
就听到苏稚瑶的声音:“徵州?”
几乎在苏稚瑶声音传来那一秒,盛徵州就即刻松开了她,好像刚刚是不足挂齿的小插曲,没多看闻舒,径直走向了苏稚瑶。
与她避嫌的果断。
苏稚瑶临走,冷冷看一眼闻舒。
闻舒没理会她,偏头看了一眼那边被盛徵州砸坏的古董。
就那么一下,几百万就没了。
到餐厅时候。
闻舒觉得自己来得不巧。
因为,老夫人正好对苏稚瑶说:“徵州旁边有位置,坐吧。”
苏稚瑶知道今天盛老夫人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这几乎是因为最近她项目的原因,盛徵州那么帮她推广、接纳人才、招揽资源,为的就是此刻。
她顿时感动地偏头看向身边矜贵而坐的男人。
闻舒霎时间就没再往前。
毕竟,没她的位置了。
她已经在被盛家慢慢“优胜劣汰”了。
如今苏稚瑶的成功,成了她最大的筹码。
而盛家,公然当着她的面,抬一个情人上位。
老夫人又说:“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若想留宿,就让人安排房间。”
这话说对苏稚瑶说的。
苏稚瑶眼底闪过意外的惊喜。
顿时应下:“那就叨扰了。”
话落时分,她挑着眉,瞥着闻舒勾起了唇。
那份春风得意,格外刺眼。
闻舒也喉管狠狠哽了哽。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会留宿苏稚瑶……
盛家上上下下,明知道苏稚瑶是破坏她婚姻的插足者,却仍旧这么做了。
苏稚瑶余光扫闻舒后,便笑得温柔地看向盛徵州:“徵州,方便吗?”
盛徵州缓缓抬眼。
在他有反应这一瞬间。
偌大的餐厅内,十几双眼睛几乎都看过去。
毕竟盛徵州若是同意,那就是亲手撕碎闻舒的心,以及毁了闻舒的脸。
可不等他开口。
他桌面的手机骤然响起。
盛徵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慵懒往椅背一靠,没回苏稚瑶的话,滑动了接听。
助理秦桦的声音格外紧急:“盛总,出事了,苏小姐的机子……出医疗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