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韩建华和周婉宁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周婉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阿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韩朔连忙摆手，“我就是打个比方，随便问问。”
韩建华没有说话。
他看着韩朔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慢。
“阿朔。”
“……嗯。”
“你实话跟爸说。”
“……”
“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带小江回来？”
韩朔的汗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带了”，但那个“带”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周婉宁看着他的表情，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感动，是失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哑，“没带就没带吧，可能是小江忙，也可能是人家不好意思。”
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就是可惜了这些菜，都便宜你了呗。”
“妈——”
“行了行了，别说了。”韩建华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灶台，把火关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韩朔注意到，他关火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韩朔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爸......”
韩建华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韩朔，冷冷一笑。
“哼，”他摇了摇头，“为了活命，连爸爸都喊出来了。”
韩朔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婉宁在旁边看着父子俩，抿了抿嘴唇。
“老韩，”她拉了拉韩建华的袖子，“你别这样说，阿朔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韩建华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有点……”
他没说下去。
韩朔看着父母失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哈哈哈哈——”他干笑了几声，“爸，妈，我开玩笑的。”
韩建华看着他，周婉宁也看着他。
“疏月她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韩朔挠了挠头，语气尽量自然，“我让她先在我房间里待着了。”
韩建华和周婉宁对视了一眼。
“真的？”周婉宁的眼睛亮了。
“肯定是真的，”韩朔拍了拍胸口，“我还能骗你们吗？”
周婉宁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笑容重新爬上了眼角。
“你个臭小子，”韩建华走过来，在韩朔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什么玩笑都敢开，吓死你爸了知道吗？”
“嘶——”韩朔揉了揉肩膀，“我错了爸，我错了。”
韩建华看着他那副怂样，终于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菜还有一会儿才能全部好，你先上去陪小江吧，别让人家一个人在房间里等。”
“对对对，”周婉宁连忙点头，“你赶紧上去，待会儿吃饭了我喊你们。”
韩朔如蒙大赦。
“好嘞！”
他转身就走，步伐极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餐厅、客厅、玄关。
身后传来韩建华的声音：“跑那么快干嘛？小心摔着！”
韩朔没有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呀，吓死了，差一点就交代了。
随后，他没有耽误时间，心念一动。
【置换】。
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
……
厨房里，周婉宁站在灶台前，把火重新打开，锅里的汤又冒起了热气。
她拿着汤勺搅了搅，动作很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韩建华站在她旁边，系着围裙，正在把切好的葱姜蒜放进小碟子里。
“老韩。”
“嗯。”
“你说……阿朔说的是真的吗？”
韩建华的手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周婉宁在问什么。
“应该……是真的吧。”他的声音不太确定。
“我也觉得是真的，”周婉宁说，“但你看阿朔刚才那个表情——他从小到大，每次撒谎都是那样。”
韩建华沉默了片刻。
“算了，”他把葱姜蒜放进锅里，“就算没带，我们能怎么样？还能把他赶出去？”
周婉宁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是。”
她搅了搅汤，又说：“不过小江那个姑娘，是真的好。”
“嗯。”
“当初要不是她——”
“行了，”韩建华打断她，“过去的事就别说了。”
“我就是感慨一下。”
“感慨什么？”
“感慨阿朔命好，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福分，和人家继续走下去。”
韩建华没有接话，他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是啊，”他轻声说，“真好啊。”
……
东南小城，江疏月的房间。
江疏月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坐在床沿上。
她正拿着吹风机，呼呼地吹着头发，暖风从吹风机里喷出来，把湿发吹得飞起来。
她的脸还红着，不知道是洗澡的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嗡嗡地响。
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想着刚才的事，耳朵又红了起来。
她连忙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江疏月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只见房间中央，黑暗像水一样从虚空中涌出来，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色风衣，身姿挺拔。
韩朔。
江疏月的手一抖，吹风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又惊又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双手抱胸，整个人缩了缩。
“你——你不会还要来吧？”
她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委屈和控诉：“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韩朔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想哪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这种人吗？”
江疏月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你不是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都……折腾了我一下午了……”
韩朔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
江疏月惊呼一声，吹风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地环住了韩朔的脖子，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
“韩朔！你干嘛！放我下来！”
韩朔没有放。
“来不及解释了，老婆。”
他的声音很急：“江湖救急，我的小命，就捏在你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