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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不怎么样(1 / 1)

沈清晏的手指微微蜷缩。

白日里,他从漱玉雅集离开,想着那张拓印图,心绪乱得紧。

那印记他认识,和谢家有关,和那批私军有关。

他不敢说,不敢问,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去找那个唯一能保他的人。

所以他进了宫。

他以为这事做得隐秘,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

令支支看着他,将他所有的微表情都收在眼底。

她从他的反应里,已经看出了太多。

白日里他说一半留一半,她就知道沈清晏不是省油的灯。

这人看着温吞,实则心思极深。

他能在谢家和沈家之间周旋这么久,能在惊鸿的事上既不断情又不担责,靠的就是这份“不把话说死”的本事。

如今看来,他背后的靠山,已经很明朗了。

谢家那批私军,送给了皇家。

能调动那批人的,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有谁?

沈清晏冒死进宫,能找的,也只会是那个人。

至于鹤闲……

令支支的目光越过沈清晏,落在那片已经烧成废墟的金玉阁上。

鹤闲今晚带兵来“抓贼”,来得那么快,那么巧,那么训练有素。

可他被沈清晏一句话就打发走了,什么都没追问,什么都没深究。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或许并不清楚内情。

只是临时被叫来搭台子的,是被人当枪使的。

至于能使唤他的人是谁……

令支支唇角弯了弯。

很好。

这一把火,烧得好。

烧出了谢家的私军,烧出了沈清晏的立场,烧出了鹤闲的底细,也烧出了那个藏在幕后、好坏不明的……

皇帝。

她转过身,正对着沈清晏。

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跳跃。

那双眼睛亮如明星,却又幽深至极。

“沈公子,”她开口,声音轻柔如诉,“皇上召我入宫,是为了什么?”

沈清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御书房内他未敢隐瞒,说明拓印图之事后,皇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让她来见朕”

具体的……他也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

毕竟圣心难测。

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在下……不知。”

令支支看着他,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知?”

沈清晏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令支支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这金玉阁,”她忽然开口,“烧得真好看。”

沈清晏一愣,抬起头。

令支支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走到马车前,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看得沈清晏浑身一颤。

“走吧,”她说,“别让皇上等急了。”

她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沈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久久没有动弹。

身后,大火还在燃烧,将整片玉京城的天都映得通红。

……

卯时三刻。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御书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光。

令支支站在殿中央,一身深青色暗纹长裙已经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色暗纹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整个人清丽素雅,与方才在火海前那个疯批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垂着眼帘,姿态恭敬,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御案后,皇帝裴玄稷端坐如山。

他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奏折,头也不抬。

仿佛殿中站的不是那个刚刚烧了金玉阁的女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沈清晏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昨夜到现在,一颗心就没放下来过。

金玉阁烧了,鹤闲退兵了……

而最让他心慌的是眼前这一幕。

陛下不开口,令支支也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批奏折一个站着,仿佛在比谁的耐心更好。

沈清晏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令支支一眼。

那女人就那么站着,姿态从容,神色淡然,脸上看不出一丝紧张或不安。

仿佛这不是在御书房面圣,而是在自家后院赏花。

她……她怎么一点都不怕?

“令掌柜。”

裴玄稷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依旧没有抬头。

令支支微微欠身:“民女在。”

“雅集近来生意如何?”

沈清晏一愣。

这……这是问的什么?

他以为陛下会问金玉阁的事,会问那批货的事,会问昨晚那场火的事。

可陛下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雅集的生意?

令支支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

“托陛下洪福,雅集生意尚可。近日来客渐多,倒也热闹。”

裴玄稷嗯了一声,手中的朱笔依旧未停。

“听说你那儿有些新奇的玩意儿,连朕的六皇子、九公主都常去?”

“陛下谬赞。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哄人开心罢了。”

裴玄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沈清晏心头一紧。

“你倒谦虚。”裴玄稷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朕听说,你那儿还有能治病的茶?皇后喝了你的茶,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

令支支垂眸:“皇后娘娘洪福齐天,民女不过是尽了本分。”

裴玄稷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

“本分……你倒是会说话。”

沈清晏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只觉得脑子发懵。

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怎么一句正事都不问?金玉阁的事呢?那批货的事呢?那场火的事呢?

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却不敢抬手去擦。

裴玄稷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沈清晏。”

沈清晏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臣在。”

“你站那儿做什么?满头大汗的。”裴玄稷的语气依旧平淡,“朕和令掌柜说说话,你紧张什么?”

沈清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此场面,他怎能不紧张!

裴玄稷未再理他,目光直射令支支,且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令掌柜,”他开口,声音依旧随意,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觉得朕这几个儿子,怎么样?”

令支支抬眸,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怎么样?

这话问得……有意思。

她眨了眨眼,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回陛下,”她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不怎么样。”

沈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怎么样?

她……她怎么敢这么说?

而且陛下……

陛下是否是生了牵线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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