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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恰到好处(1 / 1)

“她撺掇沈清晏私奔。两人在南城门被沈家人堵了个正着。

沈家已派人将沈清晏押回府,惊鸿……被当场扣下,据说沈夫人气得当场晕厥,谢小姐已闻讯赶往沈府。”

沉璧的声音里压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却不敢在贵人面前显露太多。

“消息从林妈妈那边来,她问东家,咱们……管不管?”

令支支放下茶盏,动作依旧从容。

她面上笑意未改,甚至还在听顾年年说某家绣庄的锦缎不如雅集帷幔精致时,附和着点了点头。

但沉璧知道,东家听到了。

听到了,且在想。

令支支确实在想。

惊鸿……选了二。

拿了银子,脱了乐籍,满心欢喜地奔向她以为的自由与爱情。

然后,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亲手将自己送进了比漱玉阁更深的绝境。

私奔?

被堵在南城门?

这出戏,未免太急,太蠢,也太……恰到好处。

沈家是什么门第?

帝师府。

沈清晏是什么身份?

嫡子,未来家主。

他或许一时冲动许诺过什么,或许当真对惊鸿有几分真心。

但当他被家人堵在城门口,面对母亲震怒、满城哗然时。

他那几分真心,能顶什么用?

而惊鸿……

令支支眼前浮现那张苍白柔弱的脸。

她说“只要我是自由身,清晏他说不定就能……”,她说这话时,攥着银子的手那么紧。

如今,自由身有了。

银子呢?

沈家会如何处置惊鸿?

谢小姐会如何“处置”惊鸿?

都不是善茬。

令支支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那股清心安神的功效,在她这里似乎没什么用处。

她放下茶杯,抬眸时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笑意。

仿佛沉璧方才只是来禀报后院的茶点备好了。

她看向席间几位贵客。

顾年年正红着脸请教六皇子扇骨开刃的角度,淮王和顾衡玉正说着秋狝时哪处围场猎物最多。

神仙打架,凡人避让,此刻却意外地其乐融融。

“几位慢用,我去吩咐后厨添两道点心。”令支支起身,笑语盈盈。

她步出雅庭,沉璧紧随其后。

转过回廊,四下无人,暮色隐隐。

令支支站定,面上的笑意变浅。

“惊鸿现在何处?”

“被沈家扣在南城门的值房。沈夫人晕厥后被抬回府,谢小姐……进了值房,单独见了惊鸿。”

“里面动静不小,外面隐约听到惊鸿哭叫,但隔得远,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

沉璧语速极快,眼底压着焦灼与怒意。

“林妈妈的意思是,谢小姐这是要借机出那口气,惊鸿落到她手里,只怕……”

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令支支沉默片刻。

“沈清晏呢?”

“被押回府,据说禁足祠堂。沈家对外称‘公子病发,需静养’。”沉璧冷笑一声:

“他倒是干干净净躲进去了,留惊鸿一个人在外面被人磋磨。”

令支支没有说话。

微风吹过,她的侧脸清冷如玉,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沉璧不敢再开口,只是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良久,令支支开口,声音平淡:

“谢家小姐当众私设刑堂,折辱良民,沈家坐视不理,帝师府家风如此?”

沉璧一怔。

“东家,您的意思是……”

令支支转过身,往回廊那端的雅庭走去,步履从容。

“去南城门,”她头也不回,声音淡淡,“把惊鸿带回来。”

沉璧眼眶骤然一热,用力点头:“是!”

“带回来之后,”令支支顿了顿,“让她签契。不是赎身,她自己已经赎过了。是卖身契,死契。”

“漱玉雅集缺个洒扫粗使。她不是想做良民去找沈公子吗?那这良民,我不给她了。”

沉璧愣住了。

洒扫粗使?让曾经名动玉京的花魁惊鸿,做……洒扫粗使?

但转瞬间,她便明白了。

签了死契,惊鸿就是漱玉雅集的人。

谢家要动她,就是动漱玉雅集,就是动令支支。

而今日过后,玉京城还有几个人,敢轻易动令支支的人?

沉璧狠狠抹了一把眼角,转身飞奔而去。

令支支独自走回雅庭。

顾年年正举着那柄扇子,在裴昭宁的指导下试着开合扇骨,动作笨拙却满脸欢喜。

淮王与顾衡玉仍在交谈,见她回来。

淮王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令支支重新落座,执壶续茶,笑意温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久等了。”

……

茶香袅袅,暮色渐浓。

她放下茶盏,抬眸笑道:

“难得诸位赏光,这‘雪魄兰心’还余半两,我替诸位分装成小包,带回去慢品。只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

“份例有限,顾小姐那份,回头托六殿下转交可好?他今日替我讲解扇法,我还未谢呢。”

顾年年眼睛一亮,拼命点头:“好!谢谢令姐姐!”

顾衡玉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裴昭宁看了令支支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却没有拒绝。

裴今安这一幕尽收眼底,笑着摇了摇头:

“令掌柜,你这成人之美的雅兴,本王实在佩服。只是,可别把本王的六弟给‘送’出去了。”

“殿下说笑了,”令支支笑意盈盈。

“缘分这种事,民女哪里敢插手?不过是顺水推舟,请殿下帮忙递个东西罢了。”

裴昭宁接过话头,语气淡然:“皇兄若无事,臣弟自当代劳。”

……无事。

也就是说,淮王若有事使唤他,他未必有空。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拒意已显。

裴今安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

他也不纠缠,只举盏饮尽杯中残茶,赞道:“好茶。”

茶会尽兴,宾主皆欢……

至少表面如此。

顾年年心满意足地抱着装好的“流光幻蝶扇”和一小包“雪魄兰心”

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兄长离去,临出门还不忘朝裴昭宁的方向挥挥手。

裴昭宁略一颔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淮王负手而立,望着兄妹二人的背影,忽而轻声道:

“顾世子此人,用好了是利剑,用不好……便是劲敌。”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裴昭宁没有接话。

令支支恍若未闻,只含笑福身:“二位殿下今日捧场,雅集蓬荜生辉。日后若有闲暇,还望常来。”

淮王收回目光,看她一眼,笑道:“三万两黄金都花了,自然常来。”

裴昭宁也微微颔首,与淮王并肩而出。

后院重归寂静,只剩池中红鲤悠然摆尾,荡开一圈圈涟漪。

令支支立在廊下,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慢慢化为一片沉静的思索。

“淮王对镇国公府有拉拢之意,但顾衡玉不接茬。”

她轻声自语。

“九公主与顾家有旧谊,六皇子今日被顾小姐当众表明好感,镇国公府若知情……”

她顿了顿,眸光微动。

“这潭水,该再搅一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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