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烛火烧了一整夜,烛泪在铜灯台上堆了厚厚一层。
令支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本账册。
纸页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天枢宗那边,弟子名册要重新编。旧的名册太乱,查一个人要翻半天。“
莫棠坐在下首,笔尖蘸满了墨,在纸上记着。
令支支将账册合上,搁在桌边。
“还有,各分部的账目,每个月都要送一份到总部来。不能让他们自己报自己审,那跟没审一样。”
雾妤柔点了点头,道:“蛊王经前几卷的抄本,我已经让人整理了。再过几日,就能分发下去。”
令支支看着她,“不急。先让几个擢选上来的弟子学,学完了,再让他们去教别人。一层一层传下去。”
雾妤柔点头,“好。”
“蛊悬铃。”
身后紫袍微动,他侧眸看她,听她吩咐。
“这边事暂时告一段落,明天你和赵叔出发前往惑心林,提前做准备。”
“客栈的定位要变,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谁来都接。以后,只接有需要的客人。”
雾妤柔抬起头,来了兴趣,“什么是有需要的客人?”
令支支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有求于我们的?”
令支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也可以这么说。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得有值得我们接待的价值。”
莫棠撇撇嘴,“那定价呢?”
“定价不变。但接待的标准要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客栈的门。”
令支支继续道:“惑心林有间客栈,以后是天蛊门和天枢宗的门面。不能让人看轻了。”
雾妤柔同莫棠点了点头。
“明白。”
身后一直没反应,令支支疑惑回头。
蛊悬铃垂下眼睑,乌黑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察觉她看过来,眼中更是难掩失落。
令支支拄着太阳穴,“你呢?你明白了吗?”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灰白。
烛火跳了一下,终于烧到了底,噗地灭了。
令支支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搁在桌边。
“今天就到这。去休息吧。”
莫棠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腰往后仰,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将手臂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可算结束了。”
还真是在哪都得彻夜开大会啊。
雾妤柔站起身,将面前的账册摞在一起,抱在怀里。
“那我先走了。”
说着,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莫棠也站起身,将桌上的纸笔收好,塞进袖子里。
“我也走了。”
她走了两步,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赵阁稍稍有些急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走进来时,他的面色有些古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深不浅,像是想笑又忍着没笑。
“影主,那几人打起来了。”
令支支头也不抬,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本册子。
“哪几人?”
赵阁搓了搓手,“就那几个……优秀弟子。”
莫棠的哈欠打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她的手还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打起来了?为什么?”
赵阁摊了摊手,“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成一团了。椅子翻了两把,桌子歪了一张,茶杯碎了一个。”
莫棠放下手,“得,应当是准备好赔钱了。”
赵阁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令支支。
后者放下册子,抬头看了赵阁一眼。
“让莫棠去处理。”
莫棠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赵阁点了点头,“你。”
莫棠转头看令支支时。
令支支已经低下了头,继续看那册子。
她叹了口气,“行吧。”
她认命的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们在哪?”
赵阁跟在后面,“在东边的厢房。”
花枝意先动的手。
她原想就算是赔点钱也要让殷隼闭嘴。
但又怕关键时期,给影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又怂又想出气间。
她便伸出手,推了殷隼一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推在殷隼的肩头,殷隼的身体往后晃了一下,稳住了。
他看了花枝意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还手。
花枝意又推了他一下,这回力道大了些。
殷隼往后退了一步,靴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想在这打?”
花枝意看着他,“没想打,你嘴太臭,就想出口气。”
“我的嘴臭不臭,不劳花小姐操心。”
说着,殷隼伸出手,挡开花枝意的手,那动作很快,带着几分力道。
花枝意的手被拨开,在空中晃了一下。
她没有收回去,又伸过来,这回不是推,是攮,指尖戳在殷隼的肩头,一下,又一下。
“你再说一遍?”
殷隼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说,我的嘴臭不臭,不劳花小姐操心。”
池焚川见状,微微眯眼,想了想,也加入。
走到殷隼面前,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打呗,池家最不差的就是钱。”
花枝意看了他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池焚川摊了摊手,“看不过去。”
殷隼被两人推来推去,身体晃来晃去,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他的面色不变,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伸出手,捏住池焚川的手臂,用力拧了一下。
池焚川“嘶”了一声,不可置信,“你掐我?”
殷隼松开手,“你先推我的。”池焚川揉了揉被掐的地方,“我推你,你就掐我?你属螃蟹的?”
花枝意忍不住笑了,幸灾乐祸。
“他属王八的。”
殷隼面色沉了一下。
伸出手,推在花枝意的肩头。
花枝意往后退了两步,踉跄着差点没稳住身形。
“你还手?”
殷隼看着她,“只许你们推我,不许我推你们?”
池焚川伸出手,推了殷隼一下。
“不许。”
殷隼也伸出手,推了池焚川一下。
三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越推越用力,越推越快。
像在抢最后一块糖的小孩。
推来推去,推着推着,椅子翻了一把,桌子歪了一张,茶杯碎了一个。
姜弥坐在窗边,抱着伞剑,看着这一幕。
她假意地劝了两声。
“别打了,别打了。”
没人理她。
她耸了耸肩,走到祝行野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戏。
殷隼在推搡中不是没下过死手。
他的手从推变成了掌,从掌变成了拳,从拳变成了肘。
每一次都被花枝意和池焚川联手按得死死的。
花枝意扣住他的手腕,池焚川锁住他的肩膀。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练过千百遍。
殷隼挣了两下,挣不开。
面色由青变紫。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众人察觉门外传来异样的气息。
厢房外。
一个白衣女子蓦地出现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