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帝族连这种东西都给他了！”
九幽战车旁，仙台二层天的老妪双膝砸碎了虚空，死死趴在战车的甲板上，大口咳血。
幽冥雪浑身颤栗，她引以为傲的九幽皇族血脉，在那缕金光面前，就像是面对真龙的泥鳅，瑟瑟发抖。
半空中。
暗金与灰白交织的十字刀光，携带着十万年九州英灵的怒吼，狠狠劈在了那一缕金光上。
“轰！”
大音希声。
刀光没有破碎，金光也没有黯淡。
两者在虚空中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但交接处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化作一个绝对虚无的黑洞。
“你很强。”
帝苍生立于青莲异象之上，银发狂舞。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十万年来，你是第一个逼出我帝道法旨的同辈中人。苍若在世，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眉心。
“但大帝不可辱。仙域不可逆。”
随着他的动作，眉心的金色裂缝缓缓张开。
一个古老、模糊的字符从裂缝中浮现。那是一个镇字。
字出的那一刻。
天渊城的城墙开始融化。虚空古道被生生压断。
君无道劈出的十字刀光，发出了凄厉的哀鸣，暗金与灰白的光芒开始大面积剥落。
“砰！”
刀光炸碎。
那一缕蕴含极道威压的金光，带着摧枯拉朽的伟力，毫无阻碍地撞在君无道的胸口上。
三十三节祖龙脊椎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
君无道身形暴退。
一步，踩碎一片虚空。
退了一千两百步。他在半空中犁出了一道长达数百里的黑色深渊。
停住。
君无道的上半身，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太玄不灭经和霸武天经交织的暗金肉身，布满了恐怖的裂纹。胸口的骨骼大面积塌陷，心脏的跳动肉眼可见。
换作普通大能，这一击足以让他形神俱灭一万次。
但他站住了。
他的双手死死握着人皇残刃和灭世断刀。两把凶兵深深插入虚空，充当了锚点。
“大帝法旨……”
“哈哈哈，帝族也不过如此，帝子也不过如此！若是没有大帝法旨，今日，你会跪在我脚下！”
君无道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暗金血液。
他的呼吸很沉重，像是一个破风箱。但他的背脊，依旧笔直得像一杆戳破天穹的长枪。
“挡住了？”
十万里外，老妪艰难地抬起头，像活见鬼一样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灰袍身影。
“他居然用肉身，硬接了极道气息的一击？”
“怪物……九州盟怎么会生出这种怪物！”
断天台上方。
帝苍生看着君无道，眉头微微皱起。
那道法旨，只苏醒了万分之一的威力。但那也是大帝的力量。
一个仙台一层天的体修，没死，甚至连残废都算不上。
那具肉身里的生机，正在以一种违背大道常理的速度疯狂重组。
“我说过，老子不修你的道。”
君无道抬起头。
他松开插在虚空中的双刀。
双手握拳。
“咚！”
他体内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一声心跳，盖过了天渊城崩塌的轰鸣。
紧接着，三十三节脊椎亮起。
苦海、道宫、四极、化龙。四大秘境的力量不再流转于经脉，而是被他强行压缩进了每一个细胞里。
他脚下的虚空寸寸崩塌。
这方天地，装不下他这具肉身了。
“还来？”
帝苍生冷冷道。
“九州的债，你这万分之一的法旨，还不清！”
君无道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
但每跨出一步，整个天渊城遗址就跟着震动一次。他像是一座移动的太古神山，带着不可匹敌的动能，横推而去。
帝苍生眼神冰冷。
他再次并拢双指，点向眉心。
“既然你想死得干脆一点，我成全你。”
金色的镇字爆发出刺目的神辉。极道威压成倍翻涨，化作一只金色的遮天巨手，覆盖了方圆十万里，朝着君无道缓缓压下。
就在巨手即将触碰到君无道头顶的瞬间。
君无道没有挥刀。
他抬头，对着那只金色巨手，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怒吼。
“给老子——破！”
他双臂交叉，没有动用任何武技。
就是硬扛。
以纯粹的、被锤炼了十万年的肉身成阵之法，硬撼极道！
“轰隆隆！”
金色巨手拍中了他。
星空失音。
巨手压下。
十万里的虚空瞬间化作混沌。
天渊城中央那座万丈高的断天台，在极道气息的碾压下，连灰尘都没有留下，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所有旁观者都闭上了眼睛。
在大帝的威严下，直视这种毁灭，真灵都会被刺瞎。
幽冥雪死死抓着战车的栏杆，指甲嵌入了青铜里。她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片混沌中心。
死了吧？
肯定死了。就算他肉身再强，也不可能在极道之下存活。
混沌雾霭渐渐散去。
一个巨大的深渊出现在原本天渊城的位置。深渊底部，暗红色的星核岩浆在翻滚。
帝苍生负手立于深空，面色冷漠。
他转身，准备撕裂虚空离去。
一个蝼蚁，不值得他再看第二眼。
“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从深渊底部传出。
帝苍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霍然回头，那双无瞳的眼眸死死盯住深渊。
岩浆翻滚的深渊底部。
有一道人影。
君无道。
他没有死。
但他惨烈到了极点。
双臂的血肉完全消失，只剩下暗金色的骨骼。太玄不灭经的气血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他的胸膛被压成了纸片一样薄，双腿的膝盖已经粉碎。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那双只剩下骨头的手，死死撑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虚幻的金色镇字。
大帝法旨的核心。
君无道用双手，托住了这座压在九州先民头顶十万年的大山。
“咔咔咔……”
他全身的骨骼在疯狂悲鸣。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让天上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我说过。”
君无道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不像人类，但却清晰地传遍了十万里星空。
“这笔债，你还不清。”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