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浑身血污、衣衫破烂的背影走向天梯。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她是道极宗的神女，见过太多天骄。
但她从没见过一个化龙四变的修士，敢说仙台大能拦不住。
这不是自信。
这是疯。
天梯脚下。
君无道走到第一级台阶前，停下了。
冥苍就坐在台阶上。
两人相距不到十丈。
“三天前你还是化龙三变，现在四变了。”
冥苍将两颗头骨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果然在地底捡了机缘。”
“你废话比上次多了。”
冥苍面具后的眼神冰冷下来。
“上次我留了手。”
“上次你打不过我。”
安静。
方圆百丈内的天骄全部后退。空气变得稀薄，仿佛被两股恐怖的气势挤压殆尽。
冥苍出手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仙台大能的速度超出了化龙境的感知极限。他的五指已经按在了君无道的面门上。
九幽碎魂爪。
上次在天狼关内城偷袭用的同一招。
但这一次，没有萧忘尘出来搅局。
“抓到了。”
冥苍的语气很平淡。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手掌确实按住了君无道的脸。
但五指上灌注的死亡法则——碎了。
不是被格挡，不是被化解。
是纯粹被君无道面骨上那层薄薄的暗金龙鳞，硬生生磨碎的。
“轮到我了。”
君无道的声音从冥苍的指缝间传出。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冥苍的手腕。
碎岳。
拳没有打出去。
因为不需要打出去。
他直接用拳头包裹住冥苍的小臂，向下砸。
三十三节道痕脊椎同时发力。
“咔嚓！”
冥苍的小臂从肘关节处折断。白色的碎骨刺穿皮肤，黑色的九幽真血喷溅而出。
仙台大能的肉身，在纯粹的物理暴力面前，像一根枯枝。
“你——！”
冥苍暴怒后撤，断臂处死气疯涌，试图再生。
君无道没有给他时间。
他踏前一步，人皇残刃出鞘。
断河。
刀光一闪。
这一刀和斩杀太古大凶时一模一样——没有法则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切割力。
冥苍用仅剩的左手祭出战矛格挡。
矛断。
刀芒切入他的左肩，从肩胛骨贯穿而下，斜劈至腰肋。
冥苍的身体在半空中喷出一道黑色的血幕，整个人被斩飞出去，撞碎了天梯第一级台阶的边角，翻滚出百丈才停下。
全场死寂。
三千天骄，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化龙四变。
正面击伤仙台大能。
这特么是人？这特么算人？
两招。
台阶上方，萧忘尘缓缓睁开眼睛。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心剑纹闪了闪。
更高处的羲和低头看了一眼。
漠然的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兴趣。
冥苍从碎石中爬了出来。他半边身体几乎被劈开，九幽死气疯狂修复着伤口。
“我小看了你。”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戏谑。
他抬起手，将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后面的脸——不是人脸。
那是一张布满暗红色鳞片的兽面，眉心处嵌着一颗漆黑的竖瞳。
九幽獓的本源血脉。三万年封印中彻底与太古凶兽融合的禁忌体质。
“既然你想死在天梯上……”
冥苍周身的空间开始坍塌，大片的虚空碎片如同黑色雪花般飘落。
仙台大能，解封本源。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天梯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但就在冥苍即将完成蜕变的瞬间。
天梯第九级台阶上，金甲男子羲和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粒暗金色的光点从指尖弹出，无声地落在冥苍脚前。
光点炸开。
一轮微型太阳在冥苍面前绽放。
恐怖的高温将方圆十丈的空气瞬间电离。冥苍的死气在这股纯阳之力面前如同薄冰遇沸水，大片大片地蒸发。
冥苍后退了三步。
“天梯未开，禁止厮杀。”
羲和的声音从高处落下。不大，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这是我太阳神族定的规矩。不服的，上来找我。”
冥苍死死盯着羲和。
竖瞳中杀意翻涌。
但他没有动。
仙台五重天。和他之间隔着四个小境界。
每一个，都是鸿沟，他并不是对手！
“嗡——”
天梯发出了嗡鸣。
从第一级台阶开始，暗金色的光芒逐级向上亮起。
千年一开的天梯，启动了。
君无道抬头。
九十九级台阶，直插苍穹。
每一级都在散发着不同的法则波动——重力、空间、时间、死亡、雷霆……
这是一条用法则铺成的路。
修士走的路。
不是体修的路。
君无道握紧人皇残刃，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暗金色的光芒从脚下涌上来，如同千斤枷锁压在肩头。
重力法则。第一级，十倍重力。
对化龙境来说，十倍重力就是起步价。
君无道面不改色，继续走。
第十级。百倍重力。
他的速度慢了一些，但依旧稳健。
第二十级。千倍重力，外加空间法则的扭曲挤压。
他的骨骼发出嘎吱声，但化龙大脊上的道痕开始亮起，白起三万年的杀伐意志化作了抵抗法则的最强盾牌。
他继续走。
没有人说话。
三千天骄看着那个黑袍青年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台阶上的法则符文。
不是用真元化解。
是用体重踩碎的。
第三十级。
第三十三级。
他经过了澹台清提到的天心莲。那朵莲花被一个金乌族的化龙天骄守着。
对方看到君无道，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默默让到了一边。
君无道没有看那朵莲花。
他不需要。
他继续走。
第四十级。
第五十级。
法则的压制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空间在扭曲，时间在减缓，死气与雷霆交织，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萧忘尘起身了。
他站在第五十三级台阶上，手按长剑，看着逐渐逼近的君无道。
“你的肉身，果然走得比真元更远。”
萧忘尘侧身，让出了路。
他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是时机未到。
第六十级。
第七十级。
全场的呼吸声消失了。
一个化龙四变的废土遗民，已经走到了天梯第七十级。
这个高度，寻常仙台大能都上不来。
第七十七级。
君无道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法则太强。
而是第七十七级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盘腿闭目的老者，须发皆白，身穿灰色布袍，手中抱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锈剑。
他的气息……
没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