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继续说，“阵法被从根基上挖断。大地崩裂，天柱倾塌。整颗祖星的灵气在三天之内被抽空。”
“剩下的三成龙脉，被人皇用命护住了。”
他的语气在提到人皇两个字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停顿。
“你见过他的残息。”
“在帝门里。”君无道说。
姜一没有追问细节。
他继续往前走，带着君无道穿过那片白色的泪盐地，进入了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
这里没有遗骸。
地面上只有一道沟。
不是天然的沟壑。是一道被人为划出来的、笔直的、深达百丈的巨大切痕。从凹坑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是有人用一把无限长的刀，在大地上划了一刀。
“人皇的最后一刀。”
姜一说。
“他在龙脉被抽走七成之后，拖着半具残躯，站在这个位置，面对着三千万敌军的余部，挥了一刀。”
“这一刀，杀了多少人。”
“不知道。”
姜一摇头，“活下来的敌人都不愿意提这个数字。但从此之后，万族给这一刀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不可直视。”
他说完这几个字之后，沉默了一阵。
“意思是，这一刀的画面，被万族列为禁忌记忆。任何人不得描述、不得传播、不得回忆。因为看到过那一刀的人，没有一个能保持理智。”
君无道站在那道百丈深的刀痕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刀痕的两壁光滑如镜。十万年过去了，没有风化，没有腐蚀，切面上甚至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那是人皇的气息，在十万年后，依旧没有散去。
“人皇的刀，我在帝门里接触过一次。”
君无道说，“残刃。”
“嗯。”
姜一点头，“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的力量灌进了那一刀里，另一半封在了残刃中，留给后来的人。”
“他死了？”
“不知道。”
姜一说，“挥完那一刀之后，他和三千万残敌一起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找到过他的遗体。”
这个信息让君无道的龙瞳微微眯了一下。
人皇没有死。
至少，没有确认死亡。
姜一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那道刀痕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地面的颜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最终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晶体质地——像是大地本身在那一刀之下被彻底净化了，所有的杂质、血污、残骸都被那股力量蒸发干净，只剩下最纯粹的地壳结晶。
刀痕的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他进来时的那扇门。
这扇门更大，更古老，材质是一种君无道从未见过的暗金属，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触手冰凉，冷到他的不灭霸体都无法完全抵消那种寒意。
门是关着的。
“这是什么。”
“来路。”
姜一说。
他的声音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变了。
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散漫的语气，而是一种极沉、极稳、沉稳到让人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的声音。
“你在石碑上看到的那行字——此门之后，非归途，是来路。”
“指的就是这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
“祖星碎片。”
君无道一愣。
“万族抽走七成龙脉的时候，祖星承受不住，崩碎了。碎成了无数块。其中的一块，就是你们现在叫的地球。”
“而其他碎片……”
姜一抬手指了指那扇暗金门，“在那后面。”
“连同被抽走的七成龙脉、被封印的远古阵法、被万族瓜分的祖星本源，全部在那后面。”
“以及——”
他停下来。
“以及什么。”
姜一看着他，那双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以及，十万年前，挥出最后一刀之后，带着三千万敌军一起消失的人皇。”
风在这一刻停了。
暗金门的表面，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震颤。
像是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暗金门震颤了一息，然后恢复沉寂。
姜一伸手按住门面，掌心贴了三息，然后收回来。
“还活着。”
他说，不是在对君无道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十万年了，还活着。”
君无道盯着那扇门，龙瞳开到最大。
他什么都看不穿。
暗金属的材质完全隔绝了一切感知，龙瞳的金光打在门面上，像石子扔进深潭，没有回响。
“打不开？”
“能打开。”
姜一转过身，“但打开之前，你得知道一件事。”
他走回那道百丈刀痕的边缘，盘膝坐下。
“坐。”
君无道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那道人皇留下的刀痕，一边一个。
“你体内有三样东西。”
姜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苍天霸体的传承，来自一个叫苍的人。第二，人皇残刃中封存的帝道意志。第三，太玄不灭经的完整功法。”
“这三样，都是我认识的人留下的。”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一根指着君无道。
“但你自己的东西，不够。”
“什么意思。”
“你修了肉身成阵，走的是以身证道的路。”
姜一说，“路是对的。苍走的也是这条路。但苍走到最后，死在了第五关外面。”
“他差的不是力量。”
“差什么。”
姜一沉默了一阵。
“差一个字。”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那个字没有写出来，但刀痕底部的暗金色光膜突然亮了一瞬。
“人皇挥那一刀的时候，已经不是靠修为了。三千万大军围在面前，龙脉被抽了七成，天地大道全部站在敌人那边。按照修仙界的逻辑，他应该死在第一息。”
“但他挥出了那一刀。”
“因为他站的位置，不在任何法则之内。”
君无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星空古路上打过很多仗。”
姜一继续说，“打帝苍生，打牧尘风，打冥苍，打圣人投影，打大帝法旨——你靠的是肉身的极致。肉身成阵，血肉为引，把自己变成一个微型的天地。”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