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道听懂了。不是因为他学过仙域的语言,而是人皇传承的记忆中包含了这些。
“从下面来的。”
他指了指身后。
两个守卒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下面?”
打哈欠那个终于来了精神,凑近了两步,仔细闻了闻,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捏住了鼻子,“操,还真是废土的味道。”
“三千年了,第一次见废土爬上来个活的。”
挠后背那个笑了,笑容中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你是怎么过封印的?”
“打碎的。”
两个守卒同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听见了吗?他说他打碎的。”
“废土的虫子连封印都认不出来,可能碰巧从裂缝里钻过来的吧。”
“行了行了,别耽误工夫了。按规矩来,废土生物入境,直接送矿场。”
挠后背的守卒伸手去抓君无道的肩膀。
他的手碰到了君无道的肩头。
然后就碎了。
不是断了,是碎了。五根手指连同半截手腕,在接触到君无道肩膀上那层肉眼不可见的气血屏障的瞬间,化为齑粉。
“啊——!”
守卒惨叫着跌倒在地。另一名守卒瞳孔骤缩,灵器长戟横在身前,同时掏出一枚通讯玉符捏碎。
“有入侵者——!”
城墙上的阵法轰然启动。淡金色的光幕从城头蔓延而下,将整座城门封锁。警钟大作,沉闷的钟声在城内回荡。
君无道没有动。
他就站在城门口,双手插在腰间。
半盏茶的工夫,城内涌出了数百名白甲军士。他们动作训练有素,以五人为一组,手持灵器弩弓,在城门内侧列成三排横阵。
弩箭上弦,灵光流转。
数百支弩箭对准了君无道。
然后,人群从中间分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袭暗银色的铠甲。铠甲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处刻着一个镇字。
他的面容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第二眼。但他走路的方式不一样。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不快不慢,不偏不倚。像一台精密的钟摆。
仙台二层天。
君无道眯了一下眼。
这人的修为和自己相当。但他身上的气息很稳,稳到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镇渊关守将,容恒。”
中年人在距离君无道三十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你从废土出口上来的?”
“对。”
容恒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君无道腰间的两把长刀,停了一瞬。
“封印是你破的?”
“对。”
容恒沉默了两秒。
“那面封印是我师祖设下的。仙台七层天的修为,耗了三年心血。”
他抬起头,直视君无道的双眼。
“你一个废土修士,怎么破的?”
“一拳。”
容恒的瞳孔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是审视。那种猎人在丛林中突然发现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猛兽时,会有的审视。
“你叫什么?”
“君无道。”
“来做什么?”
君无道看着他。
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旗帜。
金色长剑刺穿地球。
“收账。”
容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收什么账?”
君无道伸出右手,平摊在身前。掌心中,人皇印缓缓浮现,散发出一层古老的金色微光。
“十万年前,你们仙域从我们那里抽走了七成龙脉。把我们的世界变成了废土。把我们的人变成了药田里的肥料。”
他收回手掌,人皇印没入体内。
“这笔账,我今天开始收。”
城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数百名白甲军士面面相觑。有人露出茫然的表情,他们压根不知道废土是什么。有人露出嘲讽的笑,一个人来收账?疯了吧。
但容恒没有笑。
他盯着君无道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站在什么地方吗?”
他的声音很平,“这里是仙域。你身后那个世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上一次有废土生物走到这里,是三千年前。是一个化龙九变的老头,差点死在路上。他跪在城门口,哭着求我们放过他的族人。”
容恒的目光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
“我的前任守将赏了他一碗饭,然后把他送进了矿场。”
“他在矿场里干了三十年,死了。”
“没有人在意。”
君无道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个老头叫什么?”
容恒想了想。“记录上写着,编号一三七九。没有留名字。矿场的编外劳工不配有名字。”
君无道点了点头。
“容恒。”
“嗯?”
“你方才那番话,是在劝我退?”
容恒摇了摇头。
“我在告诉你现实。你面对的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存在了数十万年的秩序。这个秩序碾碎过无数个像你一样的人。”
“你能破一面封印,但你破不了秩序。”
君无道笑了。
他很少笑。但这一次他笑了。
“你说的秩序,”
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在我老家,有另一个叫法。”
容恒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欺负人。”
阵法激活。金色光幕从天而降,将整座城门区域笼罩。数百支弩箭同时射出,灵光穿透空气,化作一片密集的光雨。
君无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那些弩箭在距离他身体一寸处全部悬停,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碎了。
一根不剩。
容恒的瞳孔终于剧缩。
他拔剑了。
容恒的剑很快。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快,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打磨出的精准。剑身三尺二寸,灵器品阶不低,通体暗银色,与他的铠甲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