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董，听说您家千金昨儿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娄半城和他媳妇都愣住了，完全搞不懂她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不过娄半城是什么人，那可是在四九城摸爬滚打的大半辈子，解放前赫赫有名的大资本家。
他一听秦淮茹这话，就知道所谓的灭四害不过是借口，现在才是正戏。
娄半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笑着点头应道：“是啊，小女昨日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哎，这日子过的真快，感觉昨天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呢，这一眨眼就成大姑娘喽。”
秦淮茹也跟着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聊家常一般：“十八岁的确是大姑娘了，娄小娥同志生得模样好，家里条件也好，怕是上门提亲的媒人都快把门槛踏平了吧？”
她这话，就是想试探一下，娄家有没有嫁女儿的打算。
娄半城还没回话，娄夫人就笑着开口说道：“秦干事说笑了，小娥还小，我们也没打算那么早把她嫁出去。”
秦淮茹一听她这话，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娄小娥才刚刚满十八岁，如果是四九城普通人家的闺女，自然是要早早谋划找对象的事了，可娄家不是普通人家啊。
既然娄家暂时没有嫁女儿的打算，那帮何雨柱说亲这事，自然也就没指望了，秦淮茹也不打算继续多待，准备起身告辞了。
娄半城心里却盘算了起来。
他大概明白了，这秦干事今天突然来访，估摸着就是想替他女儿娄小娥介绍对象。
说实话，就像他媳妇刚才说的，他并没打算那么早嫁女儿。
毕竟他家又不缺钱，不像四九城那些普通人家，早早就谋划着给女儿找婆家了。
但今天秦淮茹的出现，却让他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在娄半城看来，秦淮茹这位街道办的干事，忽然跑来他家里，话里话外的意思，要给他女儿介绍对象，这不就不让他产生顾虑。
这是上面领导的意思？
还是秦淮茹个人的想法？
娄半城琢磨着，他又不认识秦淮茹，别人没道理莫名其妙跑来他家，要当这“媒婆”吧？
排除掉私人原因，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
难道这是上面领导对他的某种暗示？
政治联姻。
这个词立刻从娄半城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如今阶级身份收紧，他不少原先生意上的伙伴，以及结识的人脉关系，都开始与他家减少了来往，避嫌自保。
这种时候，秦淮茹的出现，是否说明，上面领导想看看他娄半城，有没有真心实意的主动接受改造的，并与过去的旧阶级生活方式主动切割？
如果他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家庭成分好的工人或者贫下中农，至少能表明他娄半城的态度，是积极的、主动的。
所以，这其实也是另一种方式的政治联姻。
对于上面领导的这种试探，娄半城并不介意。
他其实也早有这种打算，只是没想到对方来的如此之快。
昨天他闺女娄小娥才满十八岁，对方今天就登门了……
娄半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准备全力配合秦淮茹。
秦淮茹可想不到，她就替何雨柱上门来了解一下情况，娄半城就能自行脑补这么多，只能说这误会大了。
娄半城自认为已经明白秦淮茹的来意后，立刻说道：“秦干事，虽然我太太舍不得女儿，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闺女长大了，迟早是要嫁人的。只是我们也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对象，秦干事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可一定要给我们推荐一下啊。”
娄夫人很是诧异的看了丈夫一眼，但她也是聪明人，知道丈夫如此说，肯定有他的用意，所以也只是笑笑，并未开口反对。
秦淮茹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行啊，替辖区里的适龄未婚青年牵线搭桥，引导自由恋爱，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内容。就是不知道娄董对这未来女婿，有什么具体要求呢？”
娄家既然有嫁女儿的打算，那就有希望。
娄半城听了她的回道，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哈哈一笑，很是爽朗的说道：“现在是新社会了，只要家庭成分好，积极进步，最好是工人家庭，其他我们没什么要求。当然，能不能成，也得看他们年轻人自己，毕竟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嘛。”
秦淮茹更满意了。
何雨柱的条件，完全符合娄家的要求嘛。
她立刻笑着问道：“娄董，既然如此，能不能把娄小娥同志请出来，让我和她先聊聊？”
“当然，秦干事您稍等。”娄半城给媳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把闺女带出来。
娄夫人对娄半城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立刻起身出了厅堂，不多时，就领着娄小娥回来了。
娄小娥跟着母亲进了正厅，看见有客人在，便规规矩矩的朝秦淮茹问了好。
娄半城笑呵呵的替她介绍道：“闺女，这位是街道办的秦干事，秦干事，这就是我闺女娄小娥。”
秦淮茹笑着朝娄小娥点了点头，目光在娄小娥身上打量了一番。
别说，这姑娘确实生得好，眉目温婉，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又亮又干净，往那儿一站，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端庄秀气，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难怪何雨柱那傻小子，只见了一面这姑娘一面，就栽进去了。
“秦干事，您好。”
“娄小娥同志，你好。”秦淮茹主动伸手与娄小娥握了握手，又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坐这儿，咱们说说话。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我就托大叫你小娥了，你叫我秦姐就好了。”
娄小娥看了娄半城一眼，见他点头，便乖乖喊了一声：“秦姐。”
秦淮茹拉着娄小娥，开始问东问西，什么之前在哪里读的书，平时喜欢干什么。
别看秦淮茹年龄也不大，但毕竟已经工作了六七年时间，对付娄小娥这不谙世事的小丫头，那是手到擒来。
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把娄小娥的脾性爱好摸得差不多了。
这姑娘不娇气，教养好，但从小被家里保护的好，也没什么心眼，比较单纯。
娄半城也不干涉，乐呵呵的在一旁坐着喝茶。
秦淮茹把娄小娥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话头一转，问道：“小娥妹子，你今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啊？秦姐在街道工作，认识的人多，可以给你介绍啊。”
娄小娥一听她这话，俏脸顿时变得绯红。
小姑娘哪里想过这种事情，更不好意思和秦淮茹说。
“秦家，我、我还小呢，没想过这些事。”
秦淮茹咯咯娇笑起来，作为已婚妇女，她觉得逗弄娄小娥这样的小姑娘可太有意思了。
“小娥妹子，你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不小了，你大胆跟秦姐说，喜欢什么样的人。”
娄小娥被她逗得脸更红了，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半天没吭声。
好半天，娄小娥才小声说了一句：“我、我觉得只要人好就行。”
秦淮茹的一双桃花眼都笑得眯了起来，拉着娄小娥的手说道：“那秦姐要是给你介绍一个对象，你愿不愿意见见？”
娄小娥的耳根子都红了，有些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娄半城和娄夫人。
娄半城没有犹豫，默默点了点头。
娄夫人见自家男人都表态了，也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默认了。
见父亲都答应了，娄小娥只能强压下心里的羞怯，从鼻孔里发出了“嗯”的一声。
秦淮茹满意了，起身告辞：“那行，今天就这样，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耽误娄董您的时间了，等下次我替小娥妹子寻摸到了合适的对象，再来登门拜访。”
“好好好，那就麻烦秦干事您费心了。”
娄半城把秦淮茹送出了大门，才转身回了正厅。
娄夫人连忙拉住他问道：“老爷，你怎么会答应秦干事帮小娥介绍对象呢？”
娄半城见娄小娥也眼巴巴的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对女儿笑着摆了摆手：“闺女，不要多想，回屋看书去吧。”
娄小娥原本还想听听父亲的解释，但既然父亲发话了，她也只能乖乖回屋了。
等娄小娥走后，娄半城才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夫人，现在的局势，你还看不明白嘛？咱们这些旧社会的资本家，在如今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啊。”
娄夫人有些慌乱的握住了他的手：“老爷，难道咱们家把产业都交出去了，还不行吗？”
“哎，大势如此，从古至今，改朝换代，莫不如此。咱们这些人啊，没有被抄家，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老爷，那这和小娥的婚事，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你刚才对秦干事说，要她帮忙介绍工人给小娥，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啊？就不怕小娥嫁过去，过苦日子吗？”
娄半城眼睛一瞪：“糊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抱着过去那一套吗？嫁给工人怎么了？嫁给工人，才能摆脱她的成分问题。我早就打听过了，像小娥这种情况，只要嫁给工人，再有份正式工作，靠工资谋生满一年，她的成分就能改成工人。”
“这……”娄夫人说不出话了。
娄半城再次长叹一声：“夫人，咱们的成分是改不了了，但是咱们得替小娥考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