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韩玉筱便开始给贺璇扎针。
昨天到底还是动了胎气,今日韩玉筱没有过多耗费内力,只是扎针的时长要比往常久一些。
等扎完针,韩玉筱笑着开口:“阿媛,你和小璇先回去吧!”
“我不走!”江媛话音落下,怕韩玉筱误会,抬着下巴辩解,“韩玉筱,你别以为我是担心你,我是顾及我哥的嘱咐。
我要是走了,没人陪着你,我哥肯定又要训斥我。”
“你放宽心,有我在,你哥不会为难你。我不想你违心留下,免得你心里记恨我。”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记恨过你?”
“那你的意思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留下,没人逼迫你?”
江媛心里十分别扭,可又怕韩玉筱真的赶她走。
她独自留在医院,万一出点什么状况怎么办?
不说爸妈和大哥不会轻饶她,单是她自己,也定然会像昨晚刚得知消息时那样,坐立难安、满心自责。
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依旧一副傲娇模样:
“我先说清楚,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看在我侄子侄女的份上,你不过是沾了我侄子侄女的光!”
“好好好,我都明白,我这算是母凭子贵了。不管怎样,还是多谢小妹。”
江媛本以为自己松口后,韩玉筱又要夹枪带棒调侃一番,没料到对方反倒道谢。
尤其对上韩玉筱那张美得不像话的笑脸,她心头莫名一慌,脸颊泛红,依旧抬着硬邦邦的下巴:“谁要你道谢!”
“也是,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客套。小妹,麻烦你送送小璇吧。”
“韩姐姐,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贺璇轻声说道。
“医院空气差,到处都是病菌,你久待在此对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去。”
贺璇本就不喜欢刺鼻的消毒水味,只好点头应允。
没过多久,江媛耷拉着嘴角、满脸不悦地走了回来。
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怎么了?外头有人欺负你?”
江媛看了眼韩玉筱,摇了摇头:“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小姑变了。”
如今的她蛮不讲理,还一身市侩气。
韩玉筱见小姑子总算看清人心,心底倍感宽慰,故作疑惑地追问:“小姑哪里变了?”
江媛垮着脸细说:“方才我出去送小璇,小姑就守在门外。
我一出来,她半句没问你和腹中孩子的状况,反倒抱怨我们在病房耽搁太久。临走时,还开口跟我要十块钱。
我说身上只带了十块,中午要买饭用。
小姑当即对着我一通数落,好似我不把钱给她,就犯下了天大的错事。
我拗不过她,给了五块,她收下后还说我故意轻看她,催我尽快补齐剩下五块,说得那笔钱像是我亏欠她的一样。”
最让她介怀的是,小姑身为长辈,几番出言诅咒嫂子和肚里的孩子。
这话她不敢如实告诉韩玉筱,生怕对方动气伤胎、身子不适。
韩玉筱素来了解江芸玥,料定对方少不了一番贬低挖苦。
她清楚江媛自幼被江家疼宠,杨琼雅从未短过她的零花钱。
江芸玥连同江蓉,把江媛当成了随取随用的提款机。
原著里,江媛也心甘情愿被二人索取,从未有过半分不甘。
如今她反倒清醒了?
难不成是自己带来的改变?
可她明明没刻意提点过江媛什么。
不过能醒悟总归是好事。
这说明她们姑嫂俩人心意更近,也渐渐疏远了大房、三房那群一味水蛭。
她佯装一无所知,随口问道:“小姑找你借钱?她常跟你开口?她不是还有稿费吗?”
一提稿费,江媛心头一阵发酸。
当初小姑拿到稿费,给爷爷奶奶置办礼物无可厚非,可连大伯娘、二姐,甚至二姐的孩子都人人有份,从头到尾,半块糖都没分给过她。
不止如此,小姑还总在她面前炫耀,说她只会伸手花父母的钱。
从前她只当小姑是勉励自己,如今细细回想,才察觉字字句句都是挖苦,嫌她一无是处。
想到这些,江媛的情绪愈发低落。
“小姑爱讲排场、爱置办物件,奶奶给的零花钱根本不够花销,所以……她只能来找我借。”
这番话江媛说得格外勉强。小姑嘴上说是借,却从来没有归还过。
“说是借?我本以为小姑性子要强,所以仗着长辈身份肆意欺压旁人,没想到倒还存着几分廉耻。
小妹,小姑前后一共跟你借了多少?可有还过?”
江媛在心里粗略算了算:“早先借的数额不大,我记不清了,这两年加起来约莫三百块。”
“三百块?看不出来小妹家底丰厚,还是个小富婆。”
江媛闻言脸颊微红,连忙摆手:“我算不上什么富婆,只是家里人疼我,每月都会给零花钱。我哥出任务回来,也会额外塞钱给我。
平日里吃穿用度全是妈妈置办,样样都不差,我也没什么想买的,便全都存了下来。
后来她们便三番五次来找我借钱……”
“你说不止小姑一人?”
江媛点了点头:“大伯娘、二姐,还有钱小草,都来找我借过。”
真是一窝蛀虫,非要把二房搜刮干净才肯罢休。
“她们各自借走多少?”
江媛瞬间警觉,满心戒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暗暗担心,韩玉筱莫不是也想找自己借钱?
如今她手头只剩二十块积蓄,还有别的用处,断然不可能再往外借,就算是韩玉筱也不行。
“自然是帮你把钱讨要回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亲兄弟姐妹,钱财也要算清楚,借出去的本就该如数归还。”
“可……她们真的会还吗?若是有心归还,也不至于一次都没给过。”
韩玉筱淡淡瞥了她一眼:“若是你软着性子去讨要,她们自然装傻不肯给。但按我说的法子做,保管她们一分不少还给你。”
江媛眼前一亮,当即攥住韩玉筱的手追问:“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只要能把钱要回来,哪怕只讨回一人的欠款,也够她添置不少东西。
韩玉筱身子微微后倾,摆明了要谈条件。
“我有不少法子能让她们主动还钱,可咱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白白帮你?”
江媛一听这话立刻明白,韩玉筱是借机拿捏自己,想让她改口喊嫂子。
她偏不依!
江媛双臂环胸,依旧抬着下巴硬气开口:“别想用这事逼我喊你嫂子,绝无可能!
不过你若是愿意,等钱讨回来,我分你一半便是。”
宁可破财也不肯改称呼,这小姑子倒真是把钱财看得比称谓重。
“一半很多?”
“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江媛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
三百块,像她这样从前在乡下长大的人,没来京都前怕是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韩玉筱也没想到小姑子这么大方,她虽然不缺,但三百块确实不是小数目。
比起一句嫂子,三百块明显更让她动心。
“好,成交。”
江媛见韩玉筱应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快说,是什么主意?”
韩玉筱朝她招了招手,江媛凑上前听完,当即面露迟疑:“这、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妥?
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走到哪儿都占理。
她们敢一直拖欠,就是摸准了你脸皮薄,不愿把这事摊开来说。
你若是再不主动讨要,往后这笔钱怕是彻底要不回来了,尤其是钱小草那边。”
江媛垂着头,咬着下唇纠结许久:“我再好好想想。”
“做不做全随你,只是说好的三百块,你可不能赖账。”
“什么?我要是不按你的法子做,还要给你三百块?”
“那是自然,咱们方才已经说好,我替你出谋划策,你分我一半欠款。难不成你想出尔反尔?”
江媛鼓着腮帮子瞪着韩玉筱,只觉得自己稀里糊涂踩进了对方挖好的圈套。
“谁反悔了,我又没说不给!”
说罢,她拿起桌上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气鼓鼓地坐在桌边啃了起来。
看来只能照着韩玉筱说的办法去试一试,不然她上哪儿凑得出三百块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