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主灯。
落地灯的光被调成最暗一档。
像是给夜色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一切暧昧又温柔。
如果不是因为面前的男人又放肆又狂热又恶劣的话。
明明说好,在时筱筱面前演一场吵架戏,最好情真意切地打起来。
谁知道,是这种形式的、情真意切地打起来。
梳妆台没有节奏地往墙上撞,伴随着宋乔依骂骂咧咧的声音。
听起来,确实好像真的打得很火热的样子。
周时叙的指节没入宋乔依发间,扣住,逼迫她仰颈,却操着一副无公害的清澈低音:
“姐姐~你可千万要忍住了。”
“要是不小心让人听见了,你的戏可就白演了~”
宋乔依咬牙切齿间真情实感地骂出了声:
“周时叙你混蛋!!!”
抬脚一踢,化妆凳倾倒在地,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周时叙理直气壮,低头轻嗅她颈侧的湿发,用气音低语:
“我可是从十岁那会儿,就想这么混蛋了。”
他瞥了一眼门缝里两道身影,顺脚将化妆凳踢了过去。
凳腿给那扇门轰了一下。
是耳朵贴着门在偷听的人可以当场耳鸣的程度。
借着那道闷响,周时叙也没忘顺便使着坏。
宋乔依气急败坏,抬手直接扼住周时叙的脖子。
一道钝痛隐隐穿过周时叙的脑袋。
这种感觉又来了。
好像注射了那针Re试剂之后,偶尔会有这样的钝痛。
他拧紧了眉宇,俯下身,深深吸气。
在熟悉的气息中感受疼痛的抽离,眉宇才逐渐舒展开。
而后,明知故问:
“刚刚,弄疼你了?”
“…………”
他认错认得干脆,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诱哄:
“今晚,她们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以后不会了。任何——”
眉尾忽然挑起一丝狡黠的弧度,补了个条件:
“既然你都那么喜欢我,非我不可了。”
“任何让你不安的人和事,我都会处理干净。”
宋乔依哼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才不会有任何让我不安的女人。”
她将手指骨节收得更紧:
“我是暂时喜欢你,觉得你表现得还不错。”
“但要是你不干净了,我第一个连骨带皮扔了你。”
话是这么放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他一双眼始终专注盯着她,里面,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呃,掐着他脖子、然后面色红润的身影。
他的眼神实在过于直白,倒映的东西也确实过于直白,宋乔依羞耻心有些上来了,选择抬手去蒙他的眼睛。
手腕却被他反手擒住,硬按在化妆镜上。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的瓶瓶罐罐、文件盒、抱枕砸落地上的声音。
一地狼藉。
撑在化妆镜上的指尖,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雾指痕。
门外两人都听累了。
兰娅菲揉了揉耳朵:
“我们……真的不用进去劝劝吗?”
她哥哥兰欧当年的劝诫诚不欺她!
周时叙原来真的会家暴,好可怕。
这可是足足两个小时啊……
听起来,还打得有来有回的。
而且这个叫宋乔依的看起来已经那么能打了,骂人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弱了。
要是她的话,可能一个回合都受不了……
房门内,传来重重的一声“唔——”
随即,是周时叙冷着声音的吩咐:
“来人,把夫人送到地下室去。”
兰娅菲和时筱筱当场一个激灵,赶紧躲回了房间。
隔着房门往外望,远远看见阿年和医疗团队抬着担架上来了。
房门打开的时候,依稀瞥见一地凌乱,不堪入目。
担架抬出来的时候,宋乔依双眼紧闭,是趴着的,手无力垂了下来。
她身上的浴袍是随意披着的,还严严实实覆了一条被单。
浑身上下,好像处处都是汗涔涔的。
连额发都细细密密贴着。
脸颊和垂下的手腕上,都有隐隐约约的痕迹。
不是,这得……打得多上头啊……
兰娅菲看着往地下室抬去的担架,一口凉气吸了半天都不敢放。
时筱筱却勾起了得意的嘴角。
微园的地下室她没去过,里面好像是锁着的。
但她知道,周时叙有不少地下室,有的是心狠手辣、行事变态、残忍逼供的手段。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上去,去看宋乔依被绑在地下室墙上,受尽刑罚,跪地求饶的模样……
简直大快人心!
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端起房间里的茶壶,往其中一个杯子里抖了一整包的粉末,抬手拍了拍兰娅菲:
“好孩子,趁虚而入,会吗?”
“你放心,接下来就交给妈妈。”
“你在房间里等着,把这身吊带睡裙换上,我待会儿,就把小叙给你送进来。”
时筱筱端着茶壶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敲了敲周时叙的房门。
门没锁。
一地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周时叙身上的衬衫透着汗渍,坐在连床单都皱起的床边。
面无表情地单手点着Zippo打火机,一明一灭。
另一只手的指尖上,还夹着一支燃着猩红的女士香烟。
他也没抽,就捏着没动,任甜香气在房间里逐渐萦绕。
掀起眸看她时候,眼底都是杀气。
这让时筱筱更加无比确认——
刚刚这房间里,绝对是世界大战过了!
她小心翼翼趟过地上的瓶瓶罐罐,将托盘放在梳妆台上,往杯子里斟满了茶水:
“小叙,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姑姑,姝语她吉人自有天相,周氏的人一定可以把她救出来的,你喝杯茶定定神。”
“这龙城寨的贱民诡计多端,根本就配不上你,听妈妈的话,把她甩了,彻底丢出周氏庄园。”
她将那杯茶递了过去:
“直接丢出去,还是太便宜她了,要不,直接把她丢地下室里,让她死都不见天日。”
周时叙将那杯茶接过,一副佯装要喝的样子,时筱筱的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秒周时叙又把杯子放下,指腹摩挲了下杯沿,又盯着茶杯看。
时筱筱的眼神始终跟着那杯茶忽上忽下的,不痛快得厉害,忍不住催促了两句:
“妈妈给你倒的茶,你怎么不喝?”
“你是信不过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