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卿趁着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溜到了太医署的值守位置。
她走路很快,步子很大,裙摆在地上扫来扫去。
江容笙看见她走过来,站起来行了个礼。“言小姐。”
言卿卿摆摆手。
“叫什么小姐,多生疏啊。以前在承香殿的时候,你不就叫我卿卿吗?”
江容笙笑了笑,摇摇头:“言小姐。”
言卿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知道也是场合不合适,没再强求。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闻神医的方子管用?”
“管用。”
“那就好。”言卿卿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姜阮,点了点头,又转回来看着江容笙。
“我跟你说,今天你小心些。人多眼杂,别让人抓着把柄。特别是那家小姐,”言卿卿努努嘴,那个方向是镇远侯家,“那府上的小姐,各个不是省油的灯,都是各家权贵的小妾待选。”
江容笙点了点头。她知道言卿卿说的是什么意思。今天来的不光是宫里的人,还有宫外的命妇和官员。她现在是太医署的人,不是宫女了,可在有些人眼里,她还是那个从承香殿出来的宫女,好拿捏。
不过镇远侯府上的小姐,怎么会是小妾呢?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现在也不便多说。
“言小姐,您今天跟谁坐在一起?”
“跟姐姐坐。太后安排的,说是让我们姐妹俩好好聚聚。”言卿卿撇了撇嘴。
“聚什么聚,她坐在上面,我坐在下面,隔着两排人,说话都听不见。”
江容笙笑了。言卿卿说话的样子让她想起云成,也是这样的,话多,声音大,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行了,我回去了。你自己小心。”言卿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子,快步走了。
姜阮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言小姐对你倒是不错。”
“嗯。以前帮过我。”
姜阮没有再问。
端王燕珩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腰系金带,面容英俊,可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太监在后面唱喏:“端王殿下到——”
殿内安静了一瞬。官员们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命妇们低着头,不敢直视。燕珩从人群中走过,目不斜视,像走在自己的领地上。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月半身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像是看见了一件有趣的东西,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月半站在安嫔身后,穿着素白的舞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宴开始前,崔延序的随从换了人。
以前跟在他身边的是个小厮,今天换了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刀,面容冷峻,眉毛很浓,眼睛很深,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堵墙。
他站在崔延序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个靠近的人。
长公主看了一眼,问崔延序:“这是谁?”
“徐南越。我的护卫。”
“以前那个呢?”
“换了。”
长公主没有再多问。她看了一眼徐南越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虎口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长年握刀的人。
徐南越注意到长公主在看他的手,把手收进袖子里,低下头。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角落。那里站着江容笙和姜阮。他看着江容笙的背影,认出了她。他在江湖上的时候救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在晴雨斋,开铺子,每天跟客人打交道。后来她进了宫,他去了崔府,再也没有见过。
她没有认出他。她低着头,在整理药箱,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宣洱来得不早不晚。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笑容温和。他走进来的时候,不少女眷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宣洱?太后的侄子?”
“是。去年的状元。长得真好看。”
“听说还没娶亲呢。”
“可不是嘛。京城多少人家盯着呢。”
宣洱在官员席的前排坐下,跟旁边的人拱手寒暄了几句,就不再说话了。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看见了长公主,看见了崔延序,看见了端王,看见了言贵妃,看见了安嫔。看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他看见了江容笙。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宮装,站在太医署的值守位置,低着头,跟旁边的姜阮说着什么。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画。
宣洱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宴会正式开始前,江秋月在偏殿里换舞衣。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舞衣,用蜀锦做的,裙摆上绣着金线牡丹,袖口缀着米珠,灯光一照,流光溢彩。这件舞衣她做了两个月,花了不少银子。她要穿着它在中秋宴上跳舞,让所有人都记住她。
宫女帮她穿好衣裳,退后两步,上下看了看。
“娘娘,真好看。”
江秋月对着铜镜转了转身,裙摆展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绿珠呢?”
“在外面等着。”
“让她进来,帮我看看。”
宫女出去叫绿珠。江秋月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袖口,又理了理裙摆。她的手摸到裙摆的时候,忽然觉得手感不对。她低下头,凑近了看,裙摆的边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腰际一直裂到下摆,线头散开。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来人——来人!”
宫女跑进来:“娘娘,怎么了?”
“你看这衣裳!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凑过来一看,脸也白了。
“娘娘,奴婢不知道……昨天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
“昨天检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就坏了?谁碰过这件衣裳?”
宫女跪下来,浑身发抖。
“奴婢不知道……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
江秋月站在那里,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谁做的?为什么?有人要害她。她的舞衣坏了,她不能穿着这件破衣裳上台。她准备了两个月,不能就这么放弃。
“绿珠呢?叫绿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