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空计较旁人的礼数。
今日他设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只要那些威胁除掉了，大渊的江山依旧会是他萧家人的。
或许是过于激动，萧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铁锈的味道在嘴里弥漫，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平身。”萧衍摆出帝王的威仪，强撑着走到龙椅上坐下。
“来人，奏乐、赐酒。今日，朕要与诸位臣工同乐，庆贺佳节。”萧衍抬了抬手，宫女太监们便鱼贯而入，将酒水呈了上来。
众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着看向谢九宸。
谢九宸一向料事如神，跟着他做准没错。
谢九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理会高台上的帝王，而是牵了身旁女子的手，拉着她一起入座。
“他这是唱哪出？该不会......又想着在酒水里下毒吧？”宋见微没跟他客气，大方地同谢九宸小声说着话。
谢九宸拎起酒壶，给她倒了杯果酒。“找人换过了，不会有问题。”
他从来都不打无把握的仗。
萧衍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毒酒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既然萧衍这么爱演戏，他便奉陪到底。日子过得太无聊，总得找点乐子。
谢九宸殷勤地伺候一个女子，叫满殿上的人都惊呆了。
这厮，莫不是被人下蛊了？
还是说......受人胁迫？
不，那可是谢九宸！
“谢相，不知您身边这位是......”兵部尚书试探地开口。
“本相未来的夫人。”谢九宸弯起嘴角，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兵部尚书打了个哈哈，笑着恭贺：“恭喜恭喜！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届时，老夫也去凑个热闹，厚着脸皮登门讨杯喜酒喝。”
谢九宸看着身旁的女子，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道：“我家夫人脸皮薄。待到成亲那日，尚书大人自然会知晓。”
兵部尚书嘴角抽了抽，心道：还没进门呢，就跟着相爷进宫参加宴会了，这叫脸皮薄？
不过，看谢九宸这么护着，他倒是不敢去触霉头。
顾昀自从踏进大殿，就一声不吭。
他的座位就在谢九宸的对面，看得最是清楚。谢九宸身旁那姑娘的眉眼，看着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向上翘着的凤眼，令人印象深刻。
“是她！”顾昀略一思索，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明昭公主，宋见微！
她不是去北燕和亲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堂而皇之地混进了宫里，坐在谢九宸的身边！难不成，宋婉儿说的都是真的，宋见微早就跟谢九宸勾搭在了一起？
顾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谢九宸不是什么好人，跟他厮混在一起的宋见微，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们莫不是，另有所图？
顾昀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人，惹得宋见微有些不痛快。
顾昀脑子有病吧！世子妃还在身边呢，竟然盯着别的女子瞧！他不是最注重礼仪规矩么，如此这般行径，也不怕遭人说闲话！
“世子，陛下在问您话。”陆兰芝见身旁的人没反应，不得不小声提醒。
顾昀回过神来，收敛起了发散的心思。“多谢陛下关怀。父亲只是水土不服，偶感风寒，身边有四弟照顾，臣没什么不放心的。”
“如此便好，咳咳......”
“当初，镇国公提出要亲自去南疆督战，朕应该考虑到他的身体，该拦着些......”
萧衍假惺惺地说了一番话，便转向另一侧，对谢九宸说道：“这些年来，托谢相的福，百姓们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可谓劳苦功高......”
“陛下谬赞。”谢九宸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论功绩，臣不及长公主一二。大渊朝能有如今的繁荣，全仰仗长公主运筹帷幄。”
大殿之上，忽然变得很安静。
谢九宸当众提及长公主，他们如何能不震惊。要知道，长公主这个称谓，几乎成了萧衍的禁忌。半年前，有个官员喝醉了酒，说了几句长公主的好，第二日便被罢免了。
“谢相怎么替长公主说起话来了？他们以前可是死对头......”
“谢九宸何时变得这么谦虚了？果真是被夺舍了么？！”
宋见微正剥着干桂圆呢，听谢九宸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一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谢九宸，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谢九宸抓了一把桂圆，将剥壳的活儿接了过去。“壳子硬，小心伤了手......这种事，以后都交给我......”
这样的谢九宸，宋见微简直没眼看。
当然了，有人伺候，她也不会推脱。毕竟，姑娘家的手金贵，能省点力气也是好的。
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得眼红。
“丞相大人居然亲手给夫人剥桂圆......我家夫君，让他帮忙递个筷子都叫不动......”
“相爷真是爱惨了夫人！若有人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二话不说，立马嫁了！”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气......”
萧衍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但看到谢九宸毫不犹豫地喝下酒的份儿上，他懒得多说。
“陛下，交代的事，都办妥了。”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腰，过来回话。
萧衍嗯了一声，拿起帕子捂着嘴又咳了好几声。
谢九宸，先让你得意一阵，一个时辰后，便是你的死期。
萧衍强撑了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极限。
帝王的銮驾刚离开，宴会便散了。
谢九宸扶着宋见微往勤政殿方向走。“我已经打点好了，现在过去？”
宋见微嗯了一声。“有些债，该去讨回来了。”
谢九宸朝着身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他便让禁卫军支走了闲杂人等。
谢九宸和宋见微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萧衍的寝宫。
屋子里，不时地有咳嗽声传出来，以及隐隐的谈话声。
“他真的喝了？”
“老奴查过了，酒壶都空着，一滴都没剩下......”
“哈哈哈......好！喝了就好！咳咳咳......”
“谢九宸，你仗着是父皇留给朕的顾命大臣，一直凌驾于朕之上，让朕吃了多少苦头......这一次，你终是栽在了朕手上......”
谢九宸和宋见微刚踏进殿内，就听到这么几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揶揄和无语。
萧衍，果然还是那个长不大的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