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一路狂奔，穿过两道山梁，绕过一座小峰，丹药堂已经在望。
他抬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炼丹堂，心里一沉。
坏了，看来是迟到了。
要不是刚才在藏经阁被那个叫苏棠的小丫头缠住，他早就到了。
一想到那个挡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的身影，他就忍不住头疼。
明明书都拿到了，非要扯着他问东问西，拦着不让走。好不容易脱了身，一路跑过来终究还是晚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冲，但还没到门口，就看见西讲堂外站着几个人。
不是普通弟子，是值守的。
他脚步慢下来，喘着粗气，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果然刚靠近，一个穿灰袍的弟子就伸出手拦住他。
“站住，讲课已经开始了，你现在不能进。”
顾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里面传来周老丹师的声音，已经开始讲聚气丹的配比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
“我是来听课的。”他说。
灰袍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半旧的衣袍上转了一圈，嗤笑一声。
“听课？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周老的课，迟到一盏茶就不让进，你不知道规矩？”
顾辰没说话，只是掏出身份令牌递过去。
灰袍弟子接过来一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亲传弟子？”
顾辰点头，把令牌收回来。
灰袍弟子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另一个值守。那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惹事。
灰袍弟子咬了咬牙，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您快进去吧，不过......”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记得动静小点，别让周老看见。”
顾辰没理他，伸手推开门。
——
门开的一瞬间，七八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带着各种意味，好奇、审视、不爽，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顾辰低着头，放轻脚步往旁边走，打算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过来。”
周老丹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
顾辰脚步一顿，抬起头。
周老丹师正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下巴往前面抬了抬。
“坐到前面来。”
讲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顾辰愣了一下，第一排那几个位置，平时是留给内门弟子的。
要是没迟到坐那也没什么，但是如今再过去是不是就有点......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些目光更加复杂了。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色，后排传来压低声音的嘀咕。
“周老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散修，凭什么坐前面？”
“小声点。”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他只能硬撑着坐在那里，听着后排那些压低的议论，脸上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旁边那个内门弟子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但没有恶意。
周老丹师继续讲课，像什么都没发生。
“成丹的关键，不在药材，在手法。”周老丹师声音不紧不慢，“手法对了，成丹率自然高。手法不对，再好的药材也白搭。”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他简短回答，从不啰嗦。
顾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后排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就是他？青竹峰那个亲传吗？”
“是的，就是那个叶师姐代师收徒的散修。”
“啧，凭什么他坐前面？”
还有几声压得很低的笑，带着嘲讽。
顾辰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从桌面移到黑板，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旁边那个内门弟子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师弟，你是青竹峰的？”
顾辰转头看他。那人三十来岁，面相和善，眼角有些细纹，看起来比周围那些年轻弟子沉稳得多。
“嗯。”
那人笑了笑，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转回去继续听课。
一堂课下来，顾辰注意到他一直在认真听讲，偶尔在面前的纸上记几笔。那纸上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比周老讲的还详细。
下课的时候，那人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起身又看了顾辰一眼。
“我叫孟行云，周老的弟子。”他语气平淡，小声说道：“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说完他就走了，没等顾辰回答，顾辰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有些意外。
周老的弟子？
难怪能坐到第一排。
讲课结束后，弟子们陆续都起身离开。
“顾辰，留一下。”
他走到讲台边，周老丹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顾辰坐下，周老丹师看着他沉默了几息，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不快的。
他特意给这小子开小灶，提前给了丹方，就是想让他在课上能跟上进度。
结果呢？第一天就迟到，当着七八十人的面推门进来，打断他讲课。
换做别人，他早就训斥了，但谁让这小子是青竹峰的人。
周老丹师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今天怎么迟到了？”
顾辰顿了一下：“昨晚炼丹太晚了。”
周老丹师挑了挑眉。
这理由倒是新鲜。他见过迟到的人找各种借口的，说炼丹太晚的倒是头一个。
“哦？那炼了几炉？”
“七八炉。”
顾辰把那几颗聚气丹拿出来，递过去。
周老丹师接过来，一颗一颗看过去。前两颗品相一般，在他意料之中。
但看到第三颗的时候，他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品相……不像是新手炼出来的。
他把剩下的几颗也看完，抬起头，重新打量了顾辰一眼。
这小子，一夜之间就炼出了七颗？
他带过那么多学炼丹的弟子，最快的也要三五天才能成丹。就算有他给的丹方，这速度也太快了。
周老丹师把剩下的几颗也看完，脸色缓和了不少。
“成丹七颗，品相虽然一般，但第一次炼能这样，不错了。”
他把丹药还给顾辰，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回去继续练，养气丹也别丢，那是基本功。下次早点来，别熬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