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府的职务军衔不值钱，但叙任军衔的意义非同凡响。
要么功勋卓著，要么走严格的停年程序。
更何况，在国府内部，叙任女上校本就凤毛麟角。
一位叙任女少将，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要知道，那位黄埔一期出身，手握几十万大军的西北王。
他的老婆同样是军统成员，却也不过是一名职务女上校罢了。
老头子名义上表彰蝶恋花小组的功勋，实际就是送一份贺礼给自家小老乡。
加少将衔有情可原，擢升为叙任少将难免过于夸张。
首先，国府的叙任少将没有这么便宜！
其次，真正表彰蝶恋花小组的功勋，组长岂能原地不动？
实授叙任中将？老头子可没有那么大方！
“我们作为女方的娘家，必须要让我们的电讯之花名副其实！”
缓缓站起身来，老头子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幅卷轴。
“但是我那位小老乡，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不表示！”
周耀庭有意加深自己在老头子心里面的地位，老头子本人对此同样乐见其成。
天地君亲师，儒家思想传承数千年之久。
这五个字，老头子顺水推舟占据了后三个。
他既不能针对，也舍不得针对自己的小老乡。
如此一来，用忠孝理念形成一种无形的枷锁，勉强算是一种防范措施。
既不伤和气，又如同春风细雨那般润物无声。
“这幅峨嵋雪霁图，乃是我夫人前几天静心所绘，深得我的喜爱！”
缓缓将卷轴展开，老头子喜笑颜开。
“我再题诗一首，算是我和夫人共同祝贺耀邦成家！”
“笔墨伺候！”
他的话音落下瞬间，戴春风立刻凑上前来。
刚刚已经给足了老学长表现的机会，眼下侍奉校长，他当仁不让！
“校长，学生为您研墨！”
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戴春风恰到好处地把握着奉承分寸。
“学生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瞻仰过您的墨宝了！”
泼墨挥毫，老头子在第一夫人的画作上写下一篇七言绝句。
朝霞映旭日，梵贝伴清风。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老头子擅于写日记，经常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面。
但是有关于蝶恋花小组一事，他难得破例。
甚至就连他的枕边人，也不清楚周耀邦的真实身份。
第一夫人只知道，自己有一位得意门生正在国都之外执行公务。
三节两寿的孝敬，使得第一夫人对周耀邦好感深刻。
但她并非普通的妇道人家，甚至可谓是外交层面的杰出女性。
只要不涉及她的家族，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这一次，周耀邦即将大婚，老头子也不准备通知他的枕边人。
心意方面，他直接代劳便可。
自己夫人的画作，自己亲笔题诗，足以彰显真情实意了。
不仅如此，老头子行事向来暗藏玄机。
他亲笔所题的七言绝句，不仅仅映衬画作本身，同时还蕴含着深意。
这是老头子在周耀邦回国前一年，于巴蜀指挥部队围堵红党期间，登临峨眉山所作。
借助峨眉山的高绝雪景，暗自彰显自己当时的政治心态。
将其赠予周耀邦，一来表示自己对小老乡潜伏工作的高度认可，二来未必没有警醒他注意分寸的想法。
毕竟淞沪红党地下组织和军统站的合作关系，中统那帮擅于内斗的下作小人，早已将其捅到了老头子的办公室里面。
自家小老乡被赤化？老头子根本不相信这种结果。
就凭自家那些稀罕物孝敬，那就不是红党分子能够拿得出手的结果。
只不过，淞沪军统和红党地下组织的合作，显然让老头子心中颇有微词。
碍于红蓝合作的大局，老头子不方便明着下令申饬。
但是其中的分寸，他希望自己的小老乡能够拿捏好，拎得清。
当然，抗战大局还是要注重的！
“校长，文辞隽永，笔力遒劲，学生佩服！”
眼见得老头子放下毛笔，戴春风适时送上一记马屁。
“行了，我还有事，不留你们这两个学生了！”
师生三人闲聊了一段时间，确认墨迹彻底干透以后，老头子大手一挥，下达了逐客令。
“耀庭，你将这幅画送往淞沪！”
“告诉耀邦，我这个校长，提前祝贺他新婚快乐！”
既然没有正经公务，他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军统副局长身上。
归根结底，两个叙任军衔与李宁玉相同的军官，不过是勉强入得老头子的视线之内而已。
倘若没有军统局的职务，甚至连国府重要成员都算不上。
“学生告退！”
周耀庭小心翼翼地捧着卷轴，与戴春风一同并肩退出了云岫楼之外。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师生三人的提前贺礼，经过多个环节的中转，提前送进了橘公馆之内。
周耀邦的身份毕竟特殊，他们不合适在大婚当天将礼物送达。
“嚯，峨眉峰？还他娘的独照！”
三楼的书房内，周耀邦缓缓展开卷轴，嘴角微微抽搐。
“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啊！”
拙劣的马奎啊！
你还没有混到吴老大身边，彻底置你于死地的关键物品竟然到了我的手中？
当然，拙劣的马奎还没有资格得到第一夫人作画，老头子亲笔题诗的待遇。
眼下周耀邦所感受的浪漫主义气息，比之吴敬中高出了好几层楼那么高。
“啪！”
结果就在周耀邦品味着浪漫气息时，李宁玉一记粉拳锤在了他的身上。
“不准说脏话！”
妩媚的白眼一翻，她哪里懂得自家男人的恶趣味所在？
“亲爱的，这首诗是民国二十四年，老头子坐镇西南巴蜀，围堵我们组织的时候所作。”
娇嗔过后，李宁玉的眸子深处立刻泛起了一丝担忧神色。
“他送这首诗过来，是不是对你在淞沪的态度起了疑心啊？”
宁玉夫人的文化素养极高，而且潜伏国府核心时非常关注老头子的动向。
这首游峨眉口占??其一的出处，她再清楚不过。
基于优秀特工的敏锐性，她立刻便想到了其背后的可能性。
“无妨，不过是老头子习惯性的勉励和敲打罢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淞沪以前如何，今后亦是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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