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区,藤村家居酒屋,贵宾包厢内。
藤田芳政,今井洋祐,南田洋子三人同列跪坐。
对面的位置,盘坐着李士群,明楼,陈默群三人。
再怎么说,这三位都是汪伪政府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他们并非下面那些小角色,倒也不必如同小鬼子这般跪坐下来,以示自己的温顺恭敬。
“李先生,明先生,陈先生!”
双手按在大腿上,藤田芳政面沉如水。
“这次樱花号事件,你们特工总部必须要承担主要责任!”
今晚这场鸿门宴,本质是为了除杀李士群,然后再将黑锅扣在他的尸体上。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藤田芳政的态度反倒比平日里更加强势。
他摆明出一副特高课上下推卸责任的架势,以此来减轻李士群内心的警惕性。
当李士群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如何针对小鬼子甩锅之举的时候。
哪怕他不可能彻底放松自己那套严密的防护规则,他也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性命无虞。
理由很简单,大家只是权势斗争,又何必刺刀见红呢?
更何况,李士群已经做好了低头退让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之下,彼此间总要留有几分情面吧!
倘若李士群打算一门心思在淞沪螳臂当车,那最终的结果毋庸置疑。
今天晚上这场宴席,他甚至不可能前来参加。
正如同藤田芳政所揣测的那般,李士群当前内心的思绪非常平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们橘氏一脉清高,你们这些人团结起来了不起。
我李某人既扛不住压力,你们又不肯接纳我的投效。
既然惹不起,那我李某人还躲不起吗?
担责就担责吧!
保住退往金陵城的后路就好!
李士群躺平摆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可明老七和陈老五岂能无动于衷?
“藤田先生,您这一板子拍下来,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
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明长官率先开口,不卑不亢。
“我明某人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着海关那边的工作。”
“伯爵阁下有几船磺胺出海,这其中同时还包括了贵方法印派遣军的货物。”
“您也知道,磺胺药品在黑市上面的价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昂贵。”
“为了防止有不法分子对伯爵阁下这批货动歪心思,我明某人几乎要住在海关那边了。”
“有家都不能回,更何况是特工总部这边呢?”
“樱花号的通勤信息等等,我明某人根本无暇关注。”
“现如今樱花号殉难,我明某人对遇害者深表哀痛与惋惜。”
“可您不能将这口黑锅,扣在我明某人头上吧!”
我明某人为伯爵大人效力,你们特高课休想拿我明某人当替罪羊。
“鄙人赞同明主任的观点!”
陈默群的辩解理由紧随其后,表面上同样无懈可击。
“藤田先生,最近这段时间,鄙人一直忙着清剿山城分子之要事。”
“就在前天,鄙人成功捣毁了军统淞沪站在法租界的一处据点。”
“经核查,那里很有可能是淞沪站本部所在。”
“在这次行动中,鄙人缴获了一定规模的文件资料,正在仔细甄别中。”
“鄙人为帝国的东亚新秩序殚精竭虑。”
“如此欲加之罪,鄙人实在是难以信服!”
他和明楼并不清楚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用意,但他们两人事先便得到了周耀邦的安排。
此时特高课的小鬼子们发难,自然要顺水推舟将责任归于李士群身上。
听着身旁两位同僚的一唱一和,李士群嘴角不由得连连抽搐。
好好好,你们这么玩是吧!
一个为伯爵阁下效忠,一个拿功劳说话。
明楼的说辞,我李某人勉强认可。
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士群清楚自己是场中唯一游离在橘氏利益共同体之外的人。
他心中更加清楚一件事。
先前的松本忠雄也好,眼下的自己也罢。
归根结底,无外乎被橘氏一脉的利益共同体排挤针对。
李士群满脑子远离伯爵阁下势力核心范围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准备事后反抗。
因此在他的心里面,明明是做私活的明楼,比之陈默群的理由更加通顺。
相比较而言,你陈默群一次损兵折将的行动。
仅仅带了一堆废纸返回七十六号,你也配居功推卸责任?
可偏偏陈默群的背后,亦是有着伯爵阁下的身影若隐若现。
功劳还是过程,根本由不得他置喙半句。
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认为陈默群有功,那他前几天的行动就值得表彰。
纵使损兵折将,也只是未见全功,稍有瑕疵罢了。
恰好,梅机关的机关长,宪兵司令部的高层,全部都是橘氏一脉成员。
这些小鬼子,无异于同陈默群共穿一条裤子。
即便李士群有心趁此机会急流勇退,他又岂能让自己独自扛下樱花号殉难的责任?
板子打在七十六号身上,与打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这两者之间的概念截然不同。
“藤田先生,在下也有不同的观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士群赶忙开口自救。
“依在下来看,这次樱花号殉难事件,责任不在贵我双方。”
“无论是宪兵司令部也好,又或者是特工总部也罢。”
“贵我双方,全部尽到了自身应有的责任。”
“昨晚樱花号殉难,在下紧急赶往镇江查看现场,同时核实这趟列车的所有档案信息。”
“经过在下的详细调查,在下发现樱花号上面有人冒名顶替了一名列车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列车员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此在下可以断定,这次樱花号殉难事件,一定是华中铁道株式会社那边出了问题。”
淞沪火车站的控制权,归属于两方势力手中。
宪兵司令部承担安保监督,华中铁道株式会社负责管理运营。
此时此刻,特高课的三名军官就坐在对面呢!
李士群不可能将责任推卸到宪兵司令部身上。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得罪华中铁道株式会社这一种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