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化工厂到橘楼,由午餐到晚宴,磺胺厂的开业典礼完美落幕。
橘楼内可不仅仅只是吃饭社交的场所,包厢和套房内皆尽有一些娱乐设施存在。
下棋,喝茶,听曲等等,足以让那些重要宾客们消遣时光。
即便他们另有需求,橘楼随时都可以从外部及时安排。
至于那些分量不足的宾客,他们就只好先散场,再赴宴了。
酒会结束时,周耀邦亲自将所有重量级宾客送出橘楼的门庭外。
在这个过程中,他悄悄向松本忠雄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意思很简单。
如果松本忠雄后续方便,那便留在橘楼内聊一些关起门来的体己话。
老鬼子瞬间了然,他的汽车陪同土肥原贤二一同离开橘园大门。
然而在五分钟后,松本忠雄又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来。
阿尔弗雷德引路,将他送进了二楼的一号和室包厢内。
“松本君,请坐!”
单手一引,周耀邦岿然不动,随口招呼着松本老鬼子。
矮脚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料理,以及一壶特级清酒。
“右京阁下!”
躬身行礼,松本老鬼子换上足袋,跪坐在下首位置。
顶头上司都以阁下相称,他这声阁下更是越来越发顺口。
不仅如此,右京阁下今后将会成为淞沪小鬼子口中的常态尊称。
海军和陆军两大中将的亲口认证,下面这些阿猫阿狗岂敢僭越?
“松本君,土肥原将军抵达淞沪,你事先是否知情?”
声音不咸不淡,周耀邦单刀直入。
他可以通过表情变化,判断出松本忠雄的大致情况。
但这并不影响他借助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松本老鬼子。
“右京阁下明鉴,机关长赶赴淞沪,在下事先却是毫不知情啊!”
双手扶在膝盖上,松本忠雄赶忙弯腰解释,言辞态度非常诚恳。
“在下今天准备离开宪兵司令部,来您的工厂参加开业典礼时,正好被机关长撞见。”
“您也知道,在下出身于土肥原机关。”
“机关长决定过来,在下实在无法拒绝。”
“甚至就连提前通知您,在下都没有机会啊!”
周耀邦内心的想法如何,松本老鬼子无从得知。
他只当橘氏家主不满意土肥原贤二的不请自来,以及对自己知情不报的不悦。
“松本君,放松一点。”
抬手倒了一杯酒,周耀邦神色稍霁,将酒杯放在了松本忠雄的面前。
“我们关起门来随便聊一聊而已,无需如此严肃。”
在小鬼子没有犯错的情况之下,一张一弛方为调教之道。
“阿里嘎多!”
赶忙双手扶住酒杯,松本忠雄紧绷的心弦稍稍舒缓了几分。
磺胺厂的油水即将进入口袋,他可不希望经历功败垂成的巨大落差。
“中午的时候,我和土肥原将军的交谈,你松本君也在场。”
抿了一口清酒,周耀邦再次紧了紧自己手里面的缰绳。
“你对土肥原将军的说法怎么看?”
“宪兵司令部,是否仍旧由你掌控?”
“倘若土肥原将军在幕后操纵宪兵司令部活动,磺胺厂这盘蛋糕中,你松本君恐怕就要割舍一部分了。”
他和松本忠雄之间关系,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
看在宪兵司令部由松本忠雄掌握大部分话语权的份上,周耀邦愿意分他一块蛋糕。
反之,松本忠雄无法独立做主,他可没有上桌的资格。
土肥原贤二挂牌重光堂,准备在淞沪秘密拉拢策反国府内的一部分在野大人物。
这个老鬼子打算借助这些在野人物的巨大政治威望,以及对旧部的影响力与道义号召力,实现他心中以华制华的战略政策。
结果他低估了这些在野人士的立场之坚定,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国府内外确实不乏黑暗,然而类似汪填海那种级别的国之蠹虫,汉奸败类终究是极少数。
土肥原贤二手底下的重光堂,几乎可以用失败来定论。
直到影佐祯昭接手重光堂,展开了他所谓的梅工作,这才促成了汪伪政府的成立。
他也因此晋升少将,打造出了自己的梅机关。
这是时代的浪潮走向,周耀邦心知肚明。
只不过,重光堂在土肥原贤二手底下时,必然还展开了其他的情报工作。
其个中内情,周耀邦择机刺探。
在此之前,确定自己对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影响力,方才是当务之急。
哪怕凭借自身的人脉关系,九哥笼络土肥原贤二的可能性不小,但却需要一个过程。
最为重要的一点,伴随着小鬼子的攻势愈发庞大,陆军部在淞沪的影响力自然会水涨船高。
相比较于长谷川清而言,土肥原贤二手里面的底牌更多。
淞沪宪兵司令部头顶上突然多出一个太上皇,这不符合周耀邦在淞沪境内的利益。
单单凭借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勉强还有几分与松本忠雄争权夺利的资格。
可一旦土肥原贤二这个中将下场,他橘氏一脉的军官小团体根本不值一提。
军衔职级就不说了,土肥原贤二在华情报系统的威望,才是他身上真正的金字招牌。
握住松本忠雄这张牌,然后再对土肥原贤二徐徐图之。
双管齐下,最为契合周耀邦的利益。
“右京阁下,请您放心!”
挺起胸膛,郑重其事地附身一拜,松本忠雄坚定不移地展现着自己的立场态度。
“在下虽然出身于土肥原机关,但在下如今已经调动到华中派遣军的内部。”
“机关长这次赶赴淞沪,具体是为了什么任务,在下无从得知。”
“在下愿意为阁下您效力,确认机关长是否会影响到家族的利益。”
“与此同时,在下可以明确一点,那就是机关长仍旧隶属于关东军内部。”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没有下达正式的命令之前,淞沪宪兵司令部始终归于在下的指挥之下。”
开玩笑,他尊称土肥原贤二一声机关长不假,他属于土肥原机关的核心要员也是真。
但他绝非是土肥原贤二可以呼来喝去的小角色,土肥原贤二又不是他亲爹。
真金白银马上就要落袋为安了,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那种。
机关长?机关长算个屁啊!
更何况,他这位机关长暗地里面还在提防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