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
“我的亲娘哎!一斤四块钱?!”
“这哪是种菜啊,这供销社里最好的猪肉才一块多一斤,这树叶子比肉都吓人啊!”
赵建业常年跑江湖做买卖,一看这些村民兴奋得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为了防止以后闹矛盾,他立刻提高嗓门,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
“各位老少爷们,大家也别光听着今天这个价就头脑发热!向阳这批货,是最早的一批头茬春鲜,物以稀为贵,加上量也不算太大,所以我才敢给到四块钱!”
“等再过几天,你们四方屯、秀水屯,还有林场的大棚刺老芽全都下来了,那市场上货一多,这价钱肯定是要往下掉的!”
赵建业顿了顿,继续说道:“到时候,一斤两块钱,甚至一块钱,那都得看你们芽子的嫩度和成色!”
“等天气再暖和点,山上的刺老芽也漫山遍野地冒出来了,那这玩意的价格,还得一个劲地往下掉!”
一听这话,外头正兴奋的村民们,顿时像被浇了盆凉水,有些失望。
但杨宗强脑子转得快,大声说道:
“大伙儿别贪心!一两块钱一斤那也行啊!这东西本来就是咱们冬闲的时候,去山上白砍回来的树枝子,根本就没啥大成本!只要能换成现钱,那就是白捡的,总比在家干待着一分没有强百倍!”
吴维国也在旁边连声附和:
“就是这个理!要不是咱们跟着向阳沾了光,学了这个水培的法子,打了个时间差,按平时上山采的那个时候,连一两块钱的价格都卖不上!”
村民们仔细一寻思,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能卖钱就是赚,白捡的财路哪还有挑理的份。
杨宗强不愧是干村支书的,有眼力劲。
看出来赵建业这趟车赶得急,满棚的刺老芽要是一两个人摘,那得磨蹭到什么时候,必须得快。
立刻转头,冲着外面大声吆喝起来:“老少爷们!家里现在没啥事的,都别光站着看了,过来搭把手,帮小把头把大棚里的刺老芽给摘一下,快!”
“好嘞!”
“没问题!”
村民们纷纷痛快地答应。
李向阳赶紧开始安排人手,地窨子大棚里空间有限,不能让所有人一窝蜂全挤进来。
“妈,姐,韩叔,你们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在大棚里头掰芽子。杨叔、吴叔、王叔,你们三位受累,在外面帮着维持一下秩序,接一下筐子。赵叔,你让你带来的伙计负责装筐、过秤!”
大家分工明确。
晚晚一看大家都在忙,也急了,扯着李向阳的衣角非要帮忙。
李向阳笑着给她找了个小篮子,让她跟在大人屁股后面,专门捡那些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嫩芽。
“大伙下手都慢点,看准了再掰,别扎着手了,枝条上面的刺可厉害!”李向阳大声提醒着。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两个地窨子里的刺老芽,全被干干净净地掰了下来。
赵建业带来的伙计拿出带来的麻袋和竹筐,开始在院子里一筐一筐地过秤。
村民们围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伙计称一筐,他们就在旁边跟着大声报数。
“这筐三十五斤!”
“这筐四十斤!”
……
最后一筐过完,赵建业拿着本子一合计,报出了总数:“一共510斤!”
“510斤,四块钱一斤……我的老天爷,那不就是两千零四十块钱?!”
院子里再次陷入那种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此起彼伏的全是倒吸冷气和羡慕的咂嘴声。
这年头,一个城里正式工一年不吃不喝也才赚三四百块钱,李向阳这一棚子“树叶子”,一个小时就搂了两千多!
赵建业很痛快,直接掏出两沓子崭新的大团结。
在手里“啪啪啪”地快速点着,一沓一沓地摞在旁边的木箱子上。
2040元,一分不差。
赵建业把这厚厚的一大摞钱交到李向阳手里,说道:
“向阳,货我看了,一点毛病没有,钱咱们当场结清!以后只要有这种好货,不管是啥,你直接找我,你赵叔这绝不掉链子!”
李向阳接过钱,入手沉甸甸的。
站在一旁的苏云霞,看着儿子手里那一沓子大团结,呼吸都急促了。
李雪也是忍不住在旁边感慨:“向阳这一把,可比我在镇上食品厂干好几年临时工挣得都多得多了!”
李向涛凑过来看着那一摞钱,憨憨地问:“哥,这树叶子……还真这么值钱啊?”
李向阳把钱揣好,笑着拍了拍李向涛的肩膀:“不是树叶子值钱,是咱们干事赶了早,也赶了巧,这就叫抢占市场先机。”
赵建业在旁边听着,笑着补了一句:“老弟,也不能光这么说。别人就算是想赶这个早,那也得有你这本事,能把这玩意种出来才行啊!”
忙完这一通,已经过了晌午。
李向阳招呼刚才伸手帮忙的村民们留在断崖山吃饭。
村民觉得就是顺手帮个小忙,不好意思留下,纷纷笑着告辞回家了。
李向阳没强求,但他特意把杨宗强和吴维国给留了下来。
其实根本不用李向阳怎么留,杨宗强本来也有意愿要留下来!
秀水屯现在可是有不少人在家里水培刺老芽呢,这省城来的收购商,收购价格肯定比镇上或者县里那些二道贩子要高得多!
饭桌上,几杯洮南香下肚,杨宗强赶紧把这事提了出来:
“赵老板,实不相瞒,我们秀水屯的刺老芽,估摸着再过个六七天也就全行了!到时候,您可千万得再往咱们这跑一趟啊!”
赵建业放下酒杯,也不拿捏,跟他们把规矩讲清楚:
“杨支书放心,过两天等大批货下来,我肯定还会再来一趟。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我收货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得嫩,还得干净,老了的、柴了的坚决不要。”
“至于价格,肯定是随行就市,我赵建业做买卖讲良心,绝不会故意压价坑乡亲们。要是各家量太少不值当过一回秤的,就由大队牵头,集中拉到向阳这里,咱们到时候统一称重结账!”
杨宗强当场拍着胸脯保证:“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那我吃完饭回去就跟屯里人开会定规矩,谁也不许乱采,全按照向阳今天出的这批货的标准来!”
吴维国也赶紧接话:“四方屯这边你放心,我挨家挨户传话,保证出不了岔子!”
一顿饭吃完,赵建业没有急着马上装车走人。
他刚才在院子里就隐隐听见有“哗啦啦”的流水声,心底好奇,也想看看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冷泉到底长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