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高地的故事结束了。但38军的苦难没有结束。
在350.3高地东面十几公里,是335团防守的580高地。
580高地面对的是韩军第19联队。韩军第6师团的兵——号称"山岳王",韩军第一王牌。
别小看韩军。志愿军评价过,韩军有几个精锐师团。韩军的作战特点是:在美军火力支援下,进攻中特别勇猛。580高地上的韩军,就是这种部队。
335团范团长——就是松骨峰的那个范团长——接到韩军的进攻时,还不太当回事。
三天之后,他当回事了。
韩军的冲锋一波接一波。白天不停。配合韩军进攻的是美军第6坦克营。坦克从山脚下开炮,步兵跟在后面嗷嗷叫着往上冲。
335团1营先上去的。打光了。
范团长把3营派上去。没一个小时,又光了。
他打电话给梁军长。
这一次,范团长的声音变了。不是一个团长在汇报。是一个绝望的人在求救。
"军长,军长!我们团1营打光了!派3营上去,没一个小时又光了!现在团部右侧山垭口吃紧,我把警卫连都派上去了。军长,我求你再给我派点人来……"
梁军长后来说了一句话:"范天恩叫苦了,那是真的苦了。"
他从仅有的预备队——341团——抽出了3营,送上580高地。
341团3营营长刘保干带着人冲上了山。
韩军又上来了。蜂拥而上。
刘保干抱起一挺机枪,朝冲上来的韩军猛烈扫射。
子弹打穿了他的腹部。
肠子流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手把肠子捂进伤口里,一手继续扣着扳机。
机枪在他手里跳动。弹壳哗啦啦地飞。韩军在机枪火力面前倒下了一片。
他打了不知道多久。
身体越来越软。手越来越没力气。机枪的枪口慢慢往下垂。
最后,他整个人往前一倒,趴在了机枪上。
手还搭在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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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团3营上去了。
一转眼也快打光了。
580高地上,先后上去了334团3营、335团1营、341团3营、军警卫连。一批上去,打光一批。又上去一批。又打光。
112师杨师长给范团长派了最后一支援兵——打光了炮弹的师山炮营,一百个炮兵。炮兵不是步兵,但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范团长给这一百个炮兵每人发了九颗手榴弹。
"上去吧。"
一百个炮兵上了580高地。
没多久,1营营长又报告:又打光了。
范团长把最后的通信班也送了上去。
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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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高地上最后的几十个人——来自六七个不同建制单位的残兵——弹药全部耗尽。手榴弹没了。子弹没了。刺刀断了。
韩军又冲上来了。
教导员刘德胜率领这最后的几十个人,干了一件让韩军彻底崩溃的事——
他们捡起了石头。
弹坑里的石头。拳头大的。脑袋大的。搬起来就朝冲上来的韩军砸过去。
石头砸在钢盔上,"当"的一声。韩军被砸得一个趔趄。趁他摇晃的时候,另一个战士冲上去,用断了刀刃的刺刀往他身上捅。
就这么打。
石头。断刺刀。拳头。牙齿。
韩军退下去了。
580高地没有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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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军长在给580高地调兵遣将的时候,一发美军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弹片和碎石溅了他一身。
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炮弹旁边死里逃生了。上一次,弹片把他指挥所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烂,他和江副军长、刘政委三个人居然一根毛都没掉。
梁兴初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了一句:"天佑我。580高地必能守住。"
580高地确实守住了。
4天后,美军第25师的第5团换下了精疲力尽的韩军第19联队。
他们也攻不动580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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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下午。
韩副派人每隔两个小时去测一次冰面厚度。结果是:渡口处,冰厚从十天前的三十厘米,降到了二十二厘米。每天薄一点。不明显。但趋势是确定的。
二十二厘米,人走没问题。马车勉强。卡车——不敢走了。昨天有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过江,走到江心的时候冰面发出了"咔嚓"的声响。司机吓得脸都白了,猛踩油门冲了过去。车过去之后,冰面上多了几道新裂缝。
从那以后,韩副下令:卡车不再过江。物资改用马车和人力运输。
但马车和人力的运输效率比卡车低了十倍。
前线的弹药供应开始吃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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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军112师的阵地上,弹药消耗的速度比补充的速度快得多。
335团和336团是打在最前面的两个团。他们面对的是美第9军——美军在西线的主攻集团。
每天,美军的"三板斧"雷打不动:飞机——大炮——坦克——步兵。
每天,335团和336团的弹药就少一点。
步枪弹:从每人一百二十发,降到八十发,降到五十发。
手榴弹:从每人八颗,降到四颗,降到两颗。
机枪弹:从每挺配一千发,降到五百发,降到两百发。
迫击炮弹:从每门二十发,降到十发,降到五发。最后——不打了。炮弹留着,关键时刻再用。
弹药越来越少,美军的进攻却一天比一天猛。
因为美军也发现了志愿军的火力在减弱。以前冲上来,志愿军的机枪扫得满山乱飞。现在冲上来,机枪只打短点射——几发就停。美军的军官很快得出了结论:中国人的弹药快见底了。
于是他们进攻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