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侦察兵从横城南面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趴到张浩浩旁边。
"报告!又来了一拨。从南边过来的。步兵,大约一个营的规模。不是美军——穿的军装不一样。帽子也不一样。说的话也不是英语。"
"哪国的?"
"侦察兵说……好像是荷兰营。"
张浩浩一愣，表情变得很奇怪。他歪着头,用手挠了挠棉帽底下的脑袋。
"河南赢？"
"河南赢跑横城干哈来了？"张浩浩自顾自地说,"这是蒋军的部队？"
"不是不是,是荷——兰——"
"河南嘛,我知道。"张浩浩一拍大腿,操着浓重的东北话,"那旮沓的人爱喝胡辣汤,对吧?早起一碗胡辣汤,就着油条,老带劲了。你说他们在横城能不能整到胡辣汤喝?"
侦察兵已经彻底放弃了纠正的努力。
"……报告完毕。"
旁边的特战队员们憋着笑。有一个实在憋不住了,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浩浩还在自言自语:"河南赢……这年头谁都往朝鲜跑,连喝胡辣汤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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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横城镇内。
河南营，啊不，荷兰营——范豪茨团的联合国分遣队——跟在美军后面进了横城。
荷兰人和美国人不一样。美国兵高大、壮实、装备齐全,走路大摇大摆。荷兰兵个头稍矮,但非常精干——他们中有不少人在荷属东印度(印度尼西亚)打过游击战,丛林战经验丰富。营长邓奥登中校带着他们小心翼翼地进了镇子。
邓奥登是个谨慎的人。他看到了美军在镇口被诡雷炸伤的士兵,立刻命令全营不许进任何建筑物。荷兰兵在镇子外围的田埂和低矮的土坎后面扎下了营,连帐篷都不搭——用雨布往身上一裹,就地睡。
张浩浩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荷兰兵的动作。
"嘿,这帮'河南人'比美国佬聪明多了。"他自言自语,"不进屋子,在外面趴着。看来喝胡辣汤的都是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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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横城。
天黑了。
横城镇里的美军刚安顿下来。陆战二师的一个营在镇子西面设了指挥所——选的是一栋被工兵清理过三遍的石头房子。美二师38团占了镇子北面的几个高地。美七师17团在镇子东面展开。韩军两个营在最外围。荷兰营蹲在镇子南面的田埂后面。
镇子里到处是车辆和帐篷。发电机嗡嗡地响。几盏探照灯从指挥所的屋顶上射出来,在夜空里晃来晃去。
看上去像是一座军营。
但这座军营里的人,今天一整天都没睡好。
从原州到横城的三十公里公路,走了整整一天。地雷炸了七辆车。工兵排了三十多个疑似雷区,其中二十多个是假的——但每一个都得当真的排。诡雷伤了十一个人。两口水井里倒了柴油,水不能喝。电话线全断了,通信只能靠无线电。
士兵们的神经绷了一整天。进了横城,本以为能松口气,结果镇子里的建筑也不安全——好几栋房子的门窗上有诡雷。有个倒霉的美军士兵拉了一下一间厨房的碗柜,碗柜后面绑着一颗手榴弹,整个厨房被炸了个稀烂。
美38团的团长——一个叫乔治·佩普洛的上校——在指挥所里骂了半个小时的娘。
"到底是谁干的!这他妈不是打仗,这是布鼠夹!每走一步都得担心脚底下有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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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八点。
张浩浩不在山坡上了。
天黑之后,他带着十个人摸到了横城北面的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距离美二师38团的营地不到一公里。
十个人。两门六零迫击炮。一挺轻机枪。六十发迫击炮弹。
这是方天朔的"毒果"方案里的第八条——夜间骚扰。
张浩浩蹲在河沟里,看了看表。八点整。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门六零迫击炮已经架好了。炮管斜斜地指着天空。六零炮轻得很——炮身、底座、炮管加在一起才二十来公斤,一个人扛着就能跑。但打起来不含糊,一千五百米内指哪打哪。
一公里的距离。打帐篷。闭着眼都行。
"放!"张浩浩一挥手。
第一发炮弹从炮口"嘭"地一声飞出去。一道微弱的弧线划过夜空。不到两秒钟——
"轰!"
炮弹落在美军38团的帐篷区正中间。火光一闪。一顶帐篷被掀飞了。
"继续!快打!"
两门炮交替开火。一发接一发。炮手们动作飞快——从弹药袋里抽出炮弹,塞进炮口,手一松,"嘭"的一声就飞出去了。六零炮的射速极快,一分钟能打二三十发。
十几发炮弹在不到半分钟之内全部砸进了帐篷区。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把整个横城的夜空都照亮了。
张浩浩亲自端起机枪,朝帐篷区扫了一个扇面。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一串红点。这十几发机枪子弹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制造声响,让美军以为有步兵在靠近,把所有人都吓出帐篷。
子弹在黑暗中飞进了帐篷之间。
美军的营地顿时炸了锅。
"Contact!Contact!"
"敌袭!敌袭!"
士兵们从帐篷里滚出来,有的只穿着内衣,有的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冷的冻土上,端着枪朝四面乱打。探照灯疯狂地在天空中扫来扫去。点五零重机枪朝河沟方向猛扫——但张浩浩他们早就不在那里了。
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张浩浩一声令下:"撤!"两个炮手戴着手套抱起炮身,两个人抓起底座和弹药袋,十个人沿着河沟猫腰就跑。三十秒之内撤出了阵地。六零炮轻,跑起来不碍事。等美军的火力打到河沟的时候,河沟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浩浩跑出去五百米,趴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回头看。
横城方向,枪声大作。探照灯乱晃。曳光弹满天飞。不知道是美军在朝什么东西打,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嘿嘿。"张浩浩咧嘴笑了,"今晚上这觉,他们是甭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