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内心里,他突然就有些理解那个男鬼为何不舍了,相爱的两个人很难放不下彼此的,即便是死。
只不过,他也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我走了,保重。”
梁晚秋破涕为笑,“大夫,谢谢你。”
顾晚曦走出房门,抬手制止了想要挽留自己用膳的夫妻俩。
“以后,与人为善多积德。”
“令嫒这一劫,算起来是替你们承受的。”
他们俩年轻的时候做生意,手段有些绝,没给人家留退路,故而对方才会用这般狠毒的手段。
虽说官府已经抓了人,但有些债,他们还是要还的。
若往后作孽,依旧会遭到报应,不是他们的头上,那就是后辈子孙。
“做人,功利心不要太重了。”
夫妻俩面露羞愧,“大师所言,我们记住了。”
顾晚曦和霍临安从客栈离开,走在街上。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看某人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顾晚曦主动开口。
霍临安的眼中闪过一道不自在的光芒,“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怎么觉得,这姑娘并没有失忆呢?”
“她只是假装忘了,实际上什么都记得。”
祝庆从孟婆那里求来了孟婆汤,想让梁晚秋忘记。
可喝合卺酒的时候,她却没有沾哪怕一滴。
她想要记住,自己又何必强行封住对方的记忆呢。
梁晚秋看似柔弱,实则性格刚毅,否则也不会做出殉情的举动来。
她想死,那便是毫不犹豫,她说要活着,那就不会再寻死,是否忘记过往反而不重要。
“忘记,不是更好吗?”
霍临安略有些不解,至少从他的角度来看,那个男鬼希望她忘记自己,好好过这一生。
“那也要看她想不想忘记。”
遗忘一个人,就是忘记和对方的点点滴滴,若是想忘记,会很快。
若是不想忘,那就是刻骨铭心,一辈子都记得。
就拿彦秋和她夫君宋青书来说,青梅竹马,可他却搂着她,想着另一个女人。
装出来的深情有什么用,还有一种,甚至连装都不装,转头就可以和另外的人,重新经历甜蜜。
“我尊重她的选择。”
顾晚曦和霍临安离开后,女人和父母一起用膳,气氛还是很温馨的。
她其实也有些放不下父母,考虑后,她选择活下来,自然不会让父母再担心。
他们功利心重,可到底也很爱她。
为人父母,做人儿女,关系很复杂的,是缘是恩,也是债。
“秋儿,你看夕阳多美啊,待会儿用膳,爹娘陪你四处走走,看看这京城,咱们难得来。”
“好~”
老两口借口她不慎跌落池塘,一病不起,担心她,才带她来京城求医,现在已经好了。
梁晚秋也没追问下去,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理由。
一家三口出了客栈四处溜达,半个时辰后回来。
路上,有一只小小的三花猫,径直朝着她走来,热情地蹭她的裤腿。
“哪儿来的小猫咪啊,好可爱。”
她伸出手,捧起小猫,小猫也不怕甚,乖巧地趴在她的怀中。
“爹,娘,我想养猫。”
不知道为何,她就是很喜欢,抱着就欢喜。
老两口闻言,哪儿会拒绝,“好,依你。”
其实,这猫的灵魂是那个小家伙,祝庆陪伴不了她,但毛孩子可以。
黑暗的角落处,祝庆宠溺地看着走进客栈的梁晚秋。
“我走了,大小姐,你保重!”
允许他在人间逗留,是阴差通融一场,他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梁晚秋已经走进客栈,但突然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抱着小猫转身折返。
“秋儿,怎么了?”
“没什么”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是那个人的。
他.......应该已经去地府了吧。
说好百年之后来接她的,可不要食言啊。
深吸一口气,梁晚秋将自己的眼泪压回去,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
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初八。
霍明德带着去踏秋的沈若玲回来了,这天是休沐日,书院的学子们归家。
顾峰他们得知亲娘回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她递了帖子邀她见面。
“阿曦,我要去见你大哥他们,一起用个午膳,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知道顾峰他们找沈若玲准没好事儿,再加上顾晚曦也不想见他们,干脆拒绝。
“娘,我就不去了,之前我就跟清霜她们约好了喝茶。”
沈若玲闻言,也没说什么。
大女儿和大儿子小女儿他们,有不愉快,一直以来关系也一般般,她就不勉强了。
之所以回京,是因为九月十五是沈若玲的生辰,否则霍明德还想带着她在外面多待一阵。
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迎来春天。
孩子们也长大了不用他们操心,过点悠闲甜蜜的日子相当不错。
“娘亲,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顾娇娇腻腻乎乎地凑过来,各种挽着沈若玲的手臂撒娇。
哄得她眉开眼笑,“娘也想你们。”
望着沈若玲似乎年轻了许多的脸,顾峰他们都很惊讶。
顾胜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自家娘亲,心中暗暗感叹,果然还是钱养人!
之前母亲在家的时候,许是操劳多了些,看着憔悴,笑得没这么轻松自在,更别提打扮。
注意到二儿子的目光,沈若玲朝着他看过来。
“铺子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也别气馁,做生意盈亏都是正常的。”
“你当下也入了军营,便好好用功,以你的身手,从武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这番话的本意是安慰顾胜,也是夸他有武学天赋。
但落在耳朵里,顾胜只觉得刺耳。
“娘,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知道儿子亏了多少吗?你觉得几千两银子很好挣吗?”
“若你当时在京城,我们这铺子也不会这样。”
顾胜回怼沈若玲,语气满都是不耐烦和遗憾。
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帮不上一点忙,现在说这些风凉话作甚?
跟现在的顾晚曦一样!
娘俩入了国公府,便将他们这些亲人当成了外人!
“我,你.......”
沈若玲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孩子这是在怪她不出钱不出力?
她感觉到自己心在一寸寸变冷,可是,铺子经营失败这事儿怪不到她头上。
分明是儿子遇人不淑,买到了风评不行的铺子,另一个儿子违背契书,才导致雪上加霜。
错不在她这个当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