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交汇的时候,他有些心虚和忐忑,收回了自己的头。
“走吧。”
顾晚曦收回视线,朝着客栈走去。
此刻,客栈的医妃房间里,屋内阴恻恻的,男鬼后退,满脸惶恐。
楼下那对男女,他们看得见他!
目光落在女子枕头底下的护身符时,他叹息不语,也没有逃走。
“大师,我女儿就在里面。”
梁父梁母正在门外说着,门内傅哲看守自家大小姐的婢女连忙打开房门。
“老爷,夫人,你们回来了。”
婢女的神色也很憔悴,穿得还有些厚。
自从自家大小姐昏迷不醒以后,她所在的房间就格外冰冷,阴恻恻的,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门打开,几乎是第一眼,顾晚曦和霍临安就瞧见了屋子一侧站着的男鬼。
“大师,那脏东西在哪儿,要怎么除掉他。”
虽说顾晚曦告诉他们,这侍卫和自家女儿是正缘,可对方已经死了。
人鬼殊途,女儿现在这般,她心中还是有怨的。
一听到她要除掉自己,男鬼眼里满都是戾气,鬼气森森的。
霎时间,屋内的帘帐无风飘动,窗户更是发出拍打的响声,茶杯猛地被掀飞落在地上摔碎。
顾晚曦不语,只是弹了两滴牛眼泪到这夫妻俩的眼中。
婢女被屏退到了门外,和梁家的家丁守在门外。
“你行,你上。”
顾晚曦的话音落下,夫妻俩立刻看到了屋内冒着黑烟,身形透明的男护卫。
“祝庆,你,你.......”
还是头一次见鬼,夫妻俩面色发白,方才叫嚣着要对付他,此刻哆嗦着一动不动。
顾晚曦暗暗摇头,正当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夫妻俩噗通朝着男鬼跪下。
“祝庆,你就放过晚秋吧,他们已经阴阳相隔,拆散你们是我们不对,但你不能带走她,我们就一个女儿。”
“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放过她好不好,我用命赔给你。”
梁父一脸恳求,两人不断冲祝庆磕头,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望向顾晚曦。
“所以……你们是他喊来收我的?”
顾晚曦和霍临安很自然地坐在桌旁,也没有去搀扶地上磕头的夫妻俩。
他们家欠这人一条命,这是事实。
若是没有他以命相护,今日死的就是他们的女儿,曾经他们做的孽,应在了女儿的身上。
他们是可怜,但也有可恨之处。
“收不收你,看你做不作恶。”
“他还没作恶吗?大师,我女儿她,她.......唉”梁父话到嘴边没继续说下去。
顾晚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示意霍临安坐着等,她缓步走到屏风的另一端,掀开帘帐,进入闺房。
闺房的榻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小腹微凸,脸上带着红晕,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美梦。
“大师,有人说我女儿这是怀了.......鬼胎”梁母跟着走进来,忐忑地开口。
明明还是处子之身,却诊出滑脉,且短短几天的时间便出现孕态。
如此诡异,他们不得不入京,京城大,天子脚下,能人异士多。
太医要找,高人也要寻,这才会想着找风水师算卦,一找就找到了顾晚曦。
“没错。”
梁晚秋,虽是活人身,可心和灵魂已死。
她是心甘情愿与祝庆在一起的,故而,才会孕育出鬼胎。
“原本,这孩子就该是他们的。”
他们说是爱女儿,但也看重名声和脸面,所以,即便知道这祝庆不错,可他们依旧固执地认为,对方就是不怀好意。
硬生生将他们拆散,也不给祝庆表现的机会。
梁母满嘴苦涩,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牵着女儿的手,一脸懊悔。
“晚秋,娘错了,对不起,你不要丢下娘好不好,你醒过来。”
大夫曾委婉地说过,女儿心存死志,所以才不醒。
顾晚曦望着藏在床后的梁晚秋的灵魂,没吭声。
此时,外面响起了祝庆的声音,“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晚秋好,可你们根本不在乎她想要什么,只会要求她做这个那个!”
要求她像京中贵女那般行事,给她谈的亲事,也是家在京城附近的。
为的,就是考虑将来梁晚秋哥哥和他孩子将来能够改变命运,走入官场,亦或者大有作为。
没错,他们的确把家产平分给了儿女,可不也让女儿牺牲,成为父兄的助力吗?
“你们生养她,她该回报你们,但.......你们不能这么待她啊。”
祝庆红着眼,一副濒临失控的模样。
霍临安慢条斯理地喝茶,像是来看戏似的,根本不发表自己的言论。
梁父老泪纵横,满脸羞愧,“我们.......的确忽略了晚秋,往后不会再逼她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是吗?那你发誓!”
祝庆一脸邪气森森的,梁父梁母立刻表示,以后会尊重女儿梁晚秋的选择。
为人父母,哪儿有不爱自己儿女的,就是有时太激进,利益为主忽略了感情。
“我们发誓,说到做到,以后绝不干涉晚秋的终身大事,当然,若对方绝非良人,我们一定阻止。”
只不过,不会像阻止祝庆这样阻止。
夫妻俩是过来人,自然也明白祝庆对女儿的感情,此刻说的话是他想听的,也是他们真心实意想要说的。
顾晚曦此时从里屋走出来,“好了,你们出去吧,让他们道个别。”
夫妻俩面面相觑,知道她这是要出手了,没有犹豫就往外走。
“你也走。”
霍临安闻言,给她的杯子添茶后,颔首离开,并贴心地关上门。
祝庆敬畏地看着顾晚曦,“大师,您......和传闻中的那些捉鬼大师不一样。”
那些孤魂野鬼告诉他,千万莫要去招惹那些懂玄术的大师,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这些天,他贪恋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光,也担惊受怕。
因为梁家父母迟早会发现不妥,会求助懂这方面的高人。
“你也和那些心狠手辣的鬼不同,不是吗?”
“只不过你二人缘分已尽,人鬼殊途,你们做选择吧。”
这两人很相爱,一人死了,另一方殉情。
此举很傻很愚蠢,也有些自私,可感情这种事儿,谁又说得清楚呢?
无法用对错来评判。
男鬼低头,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梁晚秋。
“大小姐,你好好活着,我......就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