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东城区，火雨笼罩的街头。
四道半神级的身影如同天降神灵，携带着山岳般的威压，朝那个身形消瘦的少年合围而去。
花阴站在火雨中央，双刀在手，眸中血红燃烧。
他没有退。
他甚至向前踏了一步。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
“住手吧。”
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轻轻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那声音不大。
甚至很轻。
但所有人——包括那四个俯冲而下的半神——都在这一刻，定在了原地。
不是被禁锢。
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停滞。
仿佛那声音本身，就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志。
下一刻——
五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花阴身后。
为首之人，灰布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慈祥。
正是李嗣源——李老。
花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李……老……”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老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温和的了然。
“孩子，辛苦了。”
他轻声说。
然后——
他抬起一只手。
向上轻轻一托。
轰——！！！
无数翠嫩的绿竹，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拔地而起！
不是一根两根。
是成千上万根！
它们冲破水泥路面，冲破倒塌的建筑废墟，冲破一切阻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
眨眼之间，一片竹林，出现在这片被火雨笼罩的街区！
竹身翠绿，竹叶婆娑。
它们不是用来攻击的武器。
但那个俯冲而下的半神老者，被一根突然窜起的竹子正面撞上！
“什么——！”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格挡——
但那竹子看似柔弱，触感却如同最坚韧的灵材！
砰——！
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而出！
另外三个半神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那些竹子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拦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将他们一一击退！
四人狼狈落地，看着那片突然出现的竹林，脸色铁青。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
那满天坠落的苍白色火雨，落在竹林上，瞬间点燃了竹叶。
但那些燃烧的竹子，没有倒下，没有化为灰烬。
它们依旧挺立。
用自己燃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落向城区的天火！
火雨倾盆，竹林燃烧。
但火，没有落在地上。
李老的手指，轻轻点在花阴的额头上。
嗡——
一道温润的灵光，从指尖没入花阴的眉心。
那灵光如同一缕清泉，流经他混乱的意识，流经他沸腾的灵力，流经他体内那头饿狼般躁动的野兽。
花阴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剧烈颤抖。
血色……在褪去。
他眼中的疯狂，如同退潮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而李老，则是微微有点惊讶。
花阴看着眼前那张慈祥的脸。
张了张嘴。
“李……老……”
李老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无奈。
“臭小子。”
他轻轻拍了拍花阴的额头。
“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花阴愣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双刀，看着自己背后那对依旧燃烧着天火的蝶翼，看着周围那片被竹林挡住的火雨——
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再睁开。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成了惯常的淡漠。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空中的火云，开始缓缓消散。
漫天落下的火雨，逐渐停歇。
那些燃烧的竹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但火焰也随之熄灭。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笼罩半个城区的天火，彻底消失。
只剩下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那些焦黑的竹灰。
李老收回手，负手而立。
他看着对面那四个狼狈的半神，微微一笑。
“抱歉，我这孩子，脾气大了点。”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各位，见谅。”
四个半神脸色铁青。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灰布长衫的老人，看着他那举重若轻的手段——
那一片竹林，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触摸法则级别的掌控力。
这个人，至少是半神巅峰。
甚至……更高。
他们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很轻。
很淡。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收队吧。”
“所有人，去救灾。”
“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回去关起来，等候发落。”
四个半神同时转头，看向河内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是安南守秘处的总部。
那声音的主人——
是那位一直闭关不出、连他们都没见过几次的处长。
四人脸色微变。
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
“是！”
齐声应道。
然后转身，抓起地上神色茫然的血一，带着那些惊恐的警员，迅速撤离。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句抗议。
李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还算识相。”
他转过身，看向花阴。
花阴站在那里，双刀垂落，蝶翼收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得几乎要消失。
但他站着。
没有倒下。
李老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沐清风几人终于冲过那片废墟，跑了过来。
“花阴！”
宋禾第一个冲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花阴，确认他没事后，长出一口气。
“我艹……你吓死我们了……”
张狂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紧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黄绾绾眼眶红红的，拉着花阴的袖子，小声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沐清风走到沐素雪身边，看向李老，又看向李老身后那四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身影——
那四个人，气息内敛，但每一个都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其中一人，是他的护道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四个人，目光落在他们四人身上。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对着沐清风微微点头。
“清风，过来。”
沐清风一愣。
“师父？”
那中年男人没有解释，只是招了招手。
沐清风看了沐素雪一眼，沐素雪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站在那四人身边。
同样的，张狂、宋禾、黄绾绾，也都被各自的人叫了过去。
那是他们的护道人。
那四人看着李老，微微一笑。
“李兄，你们聊。”
他们转身，带着沐清风四人，朝远处走去。
沐清风回头看了一眼——
花阴站在原地，李老站在他身边。
两人没有跟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他师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问。”
“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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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边缘，只剩下李老和花阴。
李老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他没有问花阴为什么要那样做，没有责怪他闯下这么大的祸。
他只是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花阴沉默了一秒。
然后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黎明。
身后，那片被烧毁的街区，渐渐被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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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沐清风几人停下脚步。
他们回头，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转角。
宋禾挠了挠头。
“花阴呢？不跟我们回去吗？”
没有人回答他。
沐素雪从后面走上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冷。
“我们可以准备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
宋禾一愣：“回去？现在？不等花阴？”
沐素雪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白蝶以后，和我们没关系了。”
“什么？！”
宋禾的声音都变了调。
“沐姐你说什么？！”
张狂也皱起眉头。
黄绾绾急了：“沐姐，你在说什么呀？花阴是我们的队友啊！”
沐素雪没有理会他们的质问。
她只是转过身，看向那四个护道人。
“各位前辈，辛苦了。”
四个护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沐素雪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看向沐清风四人。
一字一句道：
“很抱歉，各位。”
“潜龙计划，各位出局了。”
夜风吹过。
带着一丝凉意。
四个人愣在原地。
出局？
潜龙计划……出局？
沐素雪看向沐清风，看向张狂，看向黄绾绾，最后看向宋禾。
没有人说话。
只有远处的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那个身形清瘦的少年，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