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想了想，发现的确就像君无琰说的那样。
从这晚膳开始到现在，林鸿远之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仿佛三房的闹腾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是直到周氏说起“二房私吞的产业三房也该有份”时，他眼中的戾气才开始掩饰不住。
而刚刚他之所以爆发，也是因为林鸿泽也同样提起了二房的产业，让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这二房的自私自利属于是一脉相承了！”
林汐忍不住发出感慨，说完还偏头看了君无琰一眼。
其实，她最佩服还是君无琰对人心的把控。
“本王也没有想到，竟已败落成了这副模样，更没想到满府上下却还只顾着各自眼前的那点蝇头小利……”
君无琰看着下方的正厅，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汐觉得君无琰的话似乎指的不单单是林府，像是另有深意。
她也没有多问，目光跟着落到了下方的正厅。
现在既然已经捅破了分家这层窗户纸，那马上开始的就是真正的短兵相接了。
下方正厅内。
林鸿泽像是承受不住一般，他的身子晃了晃。
“装委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即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哥，你说我装委屈？”
林鸿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
“好！那我倒要问问二哥，你们二房吃香喝辣的时候，想过我们三房吗？”
“你们二房把公中产业往自己兜里揣的时候，想过我们三房吗？”
“你在衙门里风风光光应酬的时候，想过你亲弟弟现在连拿请同僚吃酒的银子都要看侄女脸色吗？”
林鸿远接不上话，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而林鸿泽干脆站起身，绕过饭桌，径直走到了林鸿远的面前。
“二哥，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二房有产业、有体面、有母亲的偏心，可我们三房有什么？”
林鸿泽指着自己的胸口，他眼眶泛红，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们三房什么都没有。没有产业，没有体面，还要看侄女的脸色过日子……”
林鸿远皱起眉头，想要开口，却被林鸿泽抬手制止。
“二哥，你方才问我绕这么大圈子是不是想分家。好，既然你把话挑明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林鸿泽转过身，目光一一从老夫人、赵氏和林语昭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到了林鸿远身上。
“现在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除非答应我刚刚说的那两个条件……”
说到最后，林鸿泽转身直直看向了老夫人。
“母亲，您怎么说？”
屋顶上。
林汐都想要给林鸿泽鼓掌了。
她的这位三叔，平日里看着窝窝囊囊，这到了关键时刻的这番表演真的精彩至极。
他不去当演员和编剧，都是屈才了。
林鸿泽咬死林语昭当家不合规矩，又把二房和三房之间的不公摊在所有人面前，字字句句都在往林家人的心窝子上戳。
而他刚刚那番话下来，基本等于是把老夫人逼到了绝路上。
林鸿远的那两个条件，不管是让林语昭交出管家权，还是要求平分二房私吞的那些产业，全都可以说是合情合理，没什么过分的地方。
但偏偏这两个条件，不管是哪一个，老夫人都不可能答应。
这管家权是老夫人亲自交到林语昭手上的，如今公中没钱，府里又是一屁股烂账，她不想管，也管不动。
而府里除了林语昭之外，现在也没人能接下这个管家的重担。
交给赵氏？
她刚刚捅了那么大窟窿，继续让她管家，一是不能服众，二来老夫人也不会放心。
至于交周氏？
那就更不可能了。
周氏以前从没管过家，贸然把管家权交她手里，府里日子那就真不用过了。
想来周氏也没想过真的要去争这管家权。
至于平分二房私吞的产业……
光是看林鸿远的反应都能知道，要他们吐出那些产业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时二房私吞公中产业的事情曝光，把产业转到林语昭名下，已经算是老夫人和二房互相妥协后的结果了。
既然林鸿泽提出的两个条件，老夫人哪一个都无法答应，那结果就是除了分家，她别无选择。
林汐唇角微微勾起，她现在很想看这位偏心了半辈子的林府老夫人，准备要怎么收场。
大厅内，老夫人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林鸿泽则在说完那番话后，直挺挺地站在了老夫人面前，一副他今天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架势。
周氏也跟着站了起来，她走到林鸿泽身边，二人并肩而立，态度再明显不过。
满桌的菜肴早已凉透，谁也没有心思再动筷子。
林鸿远同样阴沉着脸，赵氏更是死死盯着周氏，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林语昭面上虽看不出情绪，手指却在桌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划拉，不知在想什么。
老夫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老三，你是铁了心要分家？”
林鸿泽深深吸了一口气，“母亲，不是儿子铁了心，是在这个家我们三房实在是过不去了！”
“过不下去？”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三房什么时候在这个家过不下去了？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府里出的？你在国子监的体面，哪一样不是林家给你的？如今你倒说三房在府里过不下去了！”
“母亲说的这些，儿子都认。”
林鸿泽没有被这气势压倒，反而是苦笑一声。
“可儿子想问一句，如今府里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当家，儿子这个做叔叔的，花用，支领月例都要看侄女的脸色，这规矩，合不合适？”
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还有公中的那些产业，二嫂借着管家的便利，把公中产业划到了自己名下，这事该不该有个说法？”
林鸿泽叹了一口气。
“很多事儿子忍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如今府里的状况，三房分出去，府里的负担也轻一些，最起码下个月的月例，也能少发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