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之前想不通的死结，现在豁然贯通。
那块黑木令。
就是那块害我被追杀的黑木令。
全是她的手笔。
我还记得在绿皮火车的卧铺车厢，我当她是个离家出走的小丫头。
看她被小混混骚扰，还动了恻隐之心帮她。
可我哪能想到，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下，藏着的是一双偷天换日的贼手。
我的肺都要气炸了。
“死丫头。”
这三个字，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火气上头，我也懒得藏了，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一张藏在袖口里的钢芯扑克牌，落在我两指之间。
“嗖！”
我没半分犹豫，手臂肌肉绷紧，手腕一抖。
那张钢牌化成一道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旋转着射向房梁上的小芸。
这一掷，我使了七八分力。
速度快得吓人。
我相信，就是冯七本人在这儿，也别想这么轻易接下。
可那小丫头的反应，完全出了我的预料。
面对这能切金断玉的致命一击，她竟然没躲。
猫脸面具下，还传来一声有点兴奋的笑。
就在钢牌要切开她喉咙的前一秒，她那身子做出了一个根本不是人能做出的动作。
她的上半身后仰，腰软得没骨头一样，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后折叠，几乎跟房梁平行。
整个人像被强行对折的柳条。
那道致命的乌光，就这么擦着她的面具边缘，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
“铛！”
钢牌狠狠钉进后面的承重墙里，入墙半寸。
牌身还在疯狂颤动，嗡嗡作响。
躲过攻击后，小芸的身体又弹了回来，稳稳坐在房梁上。
她甚至抬手拍了拍胸口，做了个“好怕怕”的夸张动作。
然后冲我晃了晃手指。
猫脸面具下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神态，那动作，全是挑衅和戏弄。
“操！”
我低声骂了一句。
胸口的火被她这一下彻底点燃，烧得我没了理智。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这丫头片子抓下来，打烂她的屁股。
我不再保留，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踩着掀翻的餐桌，借力向上一跃。
我的目标很明确，直接跳上那根离地五六米高的房梁，把她当场拿下。
可就在我跳到半空，指尖快要摸到房梁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咔嚓……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声音大的盖过了人群的尖叫。
我眼角余光一瞥。
宴会厅中央，一根装饰用的巨大玻璃立柱，底部被撞断了。
那柱子直径超过一米，里面灌满了蓝色的液体和LED灯带。
此刻，重逾万斤的巨柱没了支撑，正带着无可匹敌的万钧之势，轰然倒塌。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而在那根巨柱倒下的轨迹正下方，一个穿着耀眼红色旗袍的女人，正一脸煞白地瘫坐在地上。
她双手撑地，身子不停地发抖。
一双美眸里倒映着迅速放大的死亡阴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吓破了胆，连躲都忘了。
那个苏家女人，苏晚晴。
她死定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只闪了零点零一秒。
是抓住小芸，还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我面前被压成肉泥。
电光火石间，我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半空中的我，硬生生拧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房梁，双脚在侧面的墙壁上狠狠一蹬。
“砰！”
墙皮炸裂。
我借着这股反冲力，改变方向，像一颗炮弹，朝着苏晚晴的方向扑过去。
“小心！”
我大喝一声。
我像一头捕食的猎豹，轰然落在她身前。
我一把环住她那细得过分的腰肢，在她错愕的惊呼中，将她整个人从地上强行抱起。
然后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凶猛的鱼跃翻滚，扑向旁边的安全地带。
我把她死死地护在怀里。
几乎就在我们身体刚离开原地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在我身后炸开。
玻璃巨柱轰然砸落，整个地面都剧烈一颤。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碎玻璃混着蓝色液体，像炸弹一样向四周疯狂溅射。
“噗！噗！噗！”
暴雨般的玻璃碎片，狠狠抽在我后背上。
虽然我肌肉紧绷，硬抗下了大部分冲击，但还是有无数锋利的碎片划破我的西装，深深嵌进肉里。
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从后背传来。
我闷哼一声，将怀里的女人护得更紧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怀中女人擂鼓般的心跳。
我的脸，紧紧贴着她的脸。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极好闻的兰花香气。
隔着薄薄的旗袍，我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还有那剧烈的颤抖。
我几乎是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为了护住她，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脑下，防止她撞到地面。
而她，也像是彻底吓傻了。
一动不动，像只受惊的小猫，任由我用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将她禁锢在身下。
“啪嗒。”
就在这尴尬又死寂的氛围里，头顶的灯，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盏接一盏的应急灯和主灯，重新亮起。
刺眼的光明瞬间驱散了黑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等我适应光线，从苏晚晴身上狼狈地爬起来时，才发现整个宴会大厅，已经灯火通明。
而周围，是一片死寂。
所有幸存的宾客，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或者说，盯着我。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看了看。
我们两人所在的位置旁边，就是那根彻底碎裂、蓝色液体流了一地的巨柱残骸。
最近的一块巨大碎片，离苏晚晴刚才瘫坐的地方，不到十公分。
我要是晚到一秒，这个艳冠滨海的女人，此刻已经香消玉殒。
我再抬头，看向房梁。
那里空空如也。
之前神出鬼没的冯七，那个该死的小丫头小芸，还有所有黑衣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就像一群午夜降临的鬼魅。
在完成目标后，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