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三抱着那个破木头盒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盒子,最后看看那群已经把目光全都转到他身上的疯子。
一瞬间,他那张带笑的胖脸,绿得像刚从醋缸里捞出来。
“我操你……”
金万三一句脏话还没骂完,石破天的铜梁已经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死胖子,把东西给老子!”
唐青青的短剑也到了,剑尖直指金万三的咽喉。
陈家的刀,玄门的符,还有几个散人的拳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招呼到了金万三身上。
前一秒,我还是众矢之的。
这一秒,金万三成功接替了我。
那感觉,一定很酸爽。
“娘的!”
金万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抱着盒子就地一滚。
他那身肥肉在这种时候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像个巨大的肉球,硬生生从几个人的包夹里滚了出来。
铜梁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碎石乱飞。
短剑刺了个空。
可他刚爬起来,又有七八件兵器朝他身上招呼。
“都他妈疯了!”
金万三一边跑一边骂,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珠子,往地上一撒。
那些珠子一落地,立刻炸开,冒出一股黄色的浓烟。
烟雾里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像一百双臭袜子捂在一起发酵了三天三夜。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熏得眼泪直流,连连后退。
“是千门的‘万人嫌’!别吸!”
有人大喊。
可已经晚了。
金万三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兔子一样窜到了石室另一头。
我拉着赵知玄和孟山几人,迅速退到一开始进来的阶梯口。
这个位置最好。
进可攻,退可守。
孟山举着盾牌护在最前面,小芸双刀在手,警惕地看着场中。
赵知玄靠在墙上,嘴角难得地勾了一下。
“你倒是会祸水东引。”
我撇了撇嘴。
“他自己先动的手,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胡玄喘着粗气,一脸的心有余悸。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何止是马蜂窝。
简直是把一窝马蜂引到了一个胖子身上。
金万三的身手其实不差,滑得像条泥鳅。
他仗着自己肉厚防高,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几次都差点让他冲出去。
可架不住人多。
这石室里,除了我们几个,剩下的人都红了眼。
石破天拎着铜梁,像一头蛮牛,追着金万三猛砸。
唐青青带着唐门的人,从旁策应,毒针和短剑封死了金万三所有退路。
陈玉楼虽然没亲自下场,但陈家的弟子却异常凶悍,刀刀都往金万三的下三路招呼。
金万三的衣服很快就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身上也见了红。
他气得哇哇大叫。
“都他妈别追了!这盒子是假的!”
他一边跑一边试图把盒子打开。
可那盒子像是长死了一样,任他怎么抠,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石破天冷笑一声。
“假的?假的你跑什么?”
“有本事你把盒子扔过来,让爷爷我看看!”
金万三气得差点吐血。
“我扔你奶奶个腿儿!”
他知道,现在谁拿着盒子谁倒霉。
可他要是扔了,第一个被清算的还是他。
千门的人,最懂这个道理。
他只能抱着这个烫手山芋,在石室里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不过他这只“鸡”,实在太肥了。
跑了没几圈,就呼哧呼哧地喘不上气。
“阿尺!救我!”
金万三朝着他手下那个瘦小的弟子喊道。
阿尺带着几个千门弟子,一直想冲过来帮忙,可他们根本挤不进战圈。
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三爷!撑住!”
“撑不住了!”
金万三又躲过一刀,后背却被一个散人踹了一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眼中全是贪婪和疯狂。
金万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谁也别要了!”
他大吼一声,竟然抱着盒子,朝石室中央那座汉白玉台子冲了过去。
看那架势,他是想把盒子狠狠砸在玉台上,来个玉石俱焚。
“别!”
“住手!”
好几个人同时喊道。
可金万三已经红了眼,根本不听。
他举起盒子,用尽全身力气,就要往下砸。
就在这一刻。
异变突生。
我们进来的那个螺旋阶梯口,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被挡住。
而是像有一块巨大的黑布,被人从外面猛地罩了下来。
整个石室的光线,都随之一暗。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金万三举着盒子的手,也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看向阶梯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可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石破天眉头一皱,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那黑斗篷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清脆。
紧接着,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二十个。
乌泱泱一大群。
他们全都穿着和第一个人一模一样的黑色斗篷,像一群从模子里刻出来的幽灵。
他们悄无声息地从阶梯上走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很快,他们就在石室里散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把我们所有人都围在了中间。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只有斗篷摩擦的沙沙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石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狂热和混乱,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众人,此刻全都停了手,背靠着背,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金万三也忘了砸盒子,抱着那个破木头盒子,胖脸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唐青青握紧了短剑,护在几个唐门弟子身前。
石破天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把铜梁横在胸前。
就连一直看戏的陈玉楼,也拄着龙头杖站了起来,眼神阴沉。
傻子都看出来了。
正主,来了。
黑莲。
我看着这些黑斗篷,心里也是一沉。
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这些人冰冷,麻木,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为首的那个黑斗篷,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扫过场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金万三手里的那个盒子上。
他的兜帽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一个沙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了出来。
“辛苦各位了。”
“戏,很好看。”
“现在,可以把东西,交出来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石破天怒道:“你们就是黑莲的人?”
为首的黑斗篷没有否认。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命,现在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抬起手,指向金万三。
“把盒子,给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金万三抱着盒子,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看看手里的盒子,又看看周围这群黑压压的斗篷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这位爷。”
“您想要,您早说啊。”
“这玩意儿,烫手得很,您拿去,您拿去……”
他说着,就要把盒子递过去。
可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唐青青忽然冷喝一声。
“不能给!”
金万三一愣。
唐青青盯着为首的那个黑斗篷,冷冷道:“吴志豪的命,我唐门弟子的伤,都是拜你们所赐。”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拿到这东西!”
为首的黑斗篷似乎是笑了一声。
“说清楚?”
“跟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个黑斗篷猛地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瞬间就出现在一个落单的散人面前。
那个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黑斗篷一掌按在了天灵盖上。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那个散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但双眼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死了。
一招毙命。
整个石室,瞬间被一股寒气笼罩。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什么功夫?
太快了。
也太狠了。
为首的黑斗篷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金万三。
“现在,还有人想跟我‘说清楚’吗?”
金万三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他。
他颤抖着手,把盒子往前递。
“爷,您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