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朔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席秒的脸颊，可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了手，像是怕自己粗糙的指尖会碰碎眼前这抹脆弱的月光。
良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是他从两人相隔四年之后第一次对席秒说对不起。
四年前，他从医疗中心醒来，得知自己精神图景被毁、沦为E级废人的时候，他恨得咬牙切齿。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无情抛弃、被肆意践踏的那一个。可直到昨天看到那个疯狂运转的掠夺阵法，察觉到罗槐精神力里属于席秒的那股清冽气息，他才意识到，事情根本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简单，这背后藏着更深的阴谋，而席秒，也是受害者。
“我不该不听你解释。”殷朔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席秒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声音里满是自责，“我不该那么冲动。如果我昨晚没有攻击罗槐，你也不会……”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一想到昨晚席秒因为精神力被疯狂抽取，差点在结合热中彻底崩溃，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能稳住席秒的精神波动，后果会是怎样。
黑狼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低落，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殷朔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声。
“你不用道歉。”席秒看着他这副少见的手足无措的模样，语气淡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柔和，“换做是我，看到那样的场景，也会误会。”
他了解殷朔骨子里的偏执和占有欲，也了解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便不顾一切的冲动。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试图解释的原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解释在殷朔的恨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他还被精神力誓言束缚着，根本无法说出四年前所做那件事的真相。
席秒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000的电子音突然在凌曜的识海里响起：【叮！任务目标殷朔，当前黑化值52%。】
系统000不由得在识海里惊叹，“我的天，这降速也太快了吧！”
“看来我们殷总指挥嘴巴虽然毒，心还是很软的嘛。”凌曜轻笑一声，“以后估计不会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疯了，正好能和我一起对付罗槐那个老狐狸，不过可惜……”
系统000听着凌曜的语气，好奇心起，不由得当了一回捧哏，“可惜什么？”
“可惜带着股疯劲儿的老攻没有了，没还想和他继续玩快乐的击掌游戏呢~”
系统000无语凝噎，对着凌曜正经道，“你还是小心点，罗槐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昨晚殷朔当众和他撕破脸，他肯定在暗地里憋着坏呢。”
凌曜闻言，眸光沉了沉，“我知道。”
而在凌曜和系统000在识海里对话的同时，殷朔也正好抬起头，看着席秒手腕上那只银灰色的金属手环，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仿佛下了什么决定般，他声音低沉道，“把手伸出来。”
席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伸出了左手。银灰色的手环牢牢扣在他苍白的手腕上，四年的时间已经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青色的勒痕。
殷朔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勒痕，能感受到手环下方微弱的电流波动。四年了，这个冰冷的金属玩意儿日夜不停地折磨着席秒，只要他动用一丝精神力，就会引来钻心的疼痛。
“忍一下。”殷朔调动起自己的3S级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手环的核心电路。3S级哨兵的精神力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即便是白塔特制的S级抑制器，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手环上的蓝色电流瞬间消失，原本紧绷的金属扣应声弹开。殷朔轻轻一掰，那只伴随了席秒四年的抑制器便从他的手腕上脱落。
电流消失的瞬间，席秒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松了一口气。那种时刻被压制的、沉甸甸的感觉终于散去，体内的精神力开始缓慢而顺畅地流淌起来。
“试一下你现在能调动的精神力水平。”殷朔说着，示意席秒按照自己的指示运转体内的精神力。
席秒依言调动起自己的精神力，银白色的精神力在房间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范围不过三米，强度也仅仅能覆盖殷朔一个人。
“只有C级……”
即便在自己菁纯的精神力修复之下，席秒目前也堪堪只有C级的水平。殷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伸手触碰那层微弱的精神力，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终于明白了，罗槐给席秒戴上这个S级抑制器，根本不是为了压制什么“危险向导”的力量。恰恰相反，他是想用这个抑制器来掩盖自己一直在抽取席秒精神力的事实。
所有人都以为席秒是因为精神失控、摧毁了哨兵的精神图景才被关进监狱，以为他的力量被抑制器死死压制着。可实际上，席秒的精神力早就被那个邪恶的阵法抽取得所剩无几了。
“那个混蛋。”殷朔咬着牙，抬手将那只没用的抑制器扫到地上，金属手环撞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黑狼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而席秒的精神体九尾狐则轻轻动了动耳朵，从精神图景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暴怒的殷朔，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殷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帮席秒恢复精神力，同时收集足够的证据，将罗槐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然而几天后，就在殷朔想要找出更多关于四年前的真相时，白塔议会的通讯突然打了过来。
全息投影屏亮起，罗槐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殷总指挥，打扰了。”罗槐的声音终端传来，“刚刚收到西部边境的急报，那里爆发了大规模的异兽潮，出现了至少两头异兽王。当地的驻军已经快撑不住了，议会经过紧急商议，决定派你率领特别行动组前往支援。”
殷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屏幕上罗槐那张虚伪的脸，心里清楚，这绝对是对方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