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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死者的控诉(1 / 1)

一声比一声高,像浪潮拍在礁石上。审判长连着敲了好几下法槌才把声音压下去。

何卫东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撑着桌面,浑身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录音是他亲口说的,财务记录是他亲手签的,那些报告、那些记录,全都有他的签名。铁证如山,连掰开的地方都没有。

张恒坐在辩护席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知道这场官司输了,不是输,是被碾压——被陆远用一份接一份的证据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把最底下那层烂肉翻出来给所有人看。他想站起来反驳,可能反驳什么?录音是真的,财务记录是真的,每一份证据都真得不能再真。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树桩。

陆远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等他下一步。

他放下水杯,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所有物证我方已出示完毕。接下来,我请求传唤本案最后一位证人。”

审判长点头。

“请说明证人身份。”

陆远站起来,声音清晰。

“雅博学院前学员,李伟。”

“李伟将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向法庭陈述雅博学院内部真实的管理模式,以及——”

他停了一下。

“陈凯死亡当天,他所亲眼目睹的一切。”

李伟站在证人席上,腿在发抖。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最后钉在何卫东脸上。何卫东没看他,低着头,像一尊泥塑。

陆远走到证人席前。

“李伟,你在雅博学院待了多久?”

“两年零三个月。”李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去年九月。”

“你和他熟吗?”

李伟顿了一下:“熟。我们睡隔壁床。”

陆远点头:“出事那天,你在哪儿?”

李伟咬着嘴唇:“在教室。”

“看到什么了?”

“马强把陈凯从座位上拽起来,拖出教室。”

“陈凯喊了什么?”

“救命。”

李伟的声音开始颤。

“他喊了多久?”

“一直喊,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看不见人影。”

陆远停了两秒:“后来呢?”

“马强回来,叫了我们四个人过去。”

“去哪儿?”

“小黑屋。”

“马强怎么说的?”

李伟深吸一口气:“他说陈凯不服管教,让我们帮忙按住他。”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远继续问:“你怎么做的?”

“按住他的手和脚。”

“然后?”

“马强拿塑料袋套他头上。”

李伟的眼圈红了。

“陈凯挣扎得很厉害,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指甲都抠进我手心里。”

“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感觉很长。可能也就十几秒吧。”

“陈凯最后怎么样了?”

“不动了。”李伟的声音彻底碎了,“我松开手,他瘫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我。”

旁听席上,陈珍捂住嘴,眼泪又下来了。

陆远转身看向审判长:“审判长,证人的陈述结束。”

张恒站起来:“我有话问证人。”

审判长点头。

张恒走到李伟面前,眼神像刀子:“李伟,你说你是被逼的,有证据吗?”

“我……”

“你按住陈凯的手,这是事实吧?”

“是,可是——”

“你是帮凶。现在为了脱罪,诬告我的当事人,对不对?”

张恒步步紧逼,李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远站起来:“审判长,我有话说。”

审判长看了他一眼:“讲。”

陆远没看张恒,直接对着法庭:“张律师刚才问李伟有没有证据。”

他顿了一下。

“那我想问,你认为只有一个李伟吗?”

全场一静。

陆远转向审判长:“我请求法庭允许‘受害者联盟’的代表以视频连线方式提供证言。”

张恒脸色变了:“审判长,这不符合程序!”

审判长看看陆远,又看看张恒,沉默了几秒。

“准许。”

法槌落下。

书记员打开视频设备,大屏亮了。画面分成几十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有一个人——学生、家长,分散在全国各地,但此刻全都在线,等着开口。

陆远指着屏幕:“审判长,这些人全是雅博学院的前学员或学员家属。他们愿意当庭作证,揭露学院的真面目。”

审判长点头:“开始。”

第一个画面放大。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脸色惨白,眼神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叫张峰,二零二二年在雅博待了五个月。”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马强打过我,用皮带抽,抽到背上全是血。何校长知道,他说这是‘极限疗法’,是为了我好。”

画面切换。一个女孩出现,眼圈通红。

“我叫刘芳,在雅博待了四个月。他们不给我吃饭,罚我站军姿,站了一天一夜。我倒下后,马强往我身上泼冷水,让我继续站。”

再切换。一个中年妇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儿子叫孙浩,在学院里被电击过。马强拿电击棒戳他,说这叫‘矫正治疗’。我儿子出来后手一直在抖,到现在还在吃药。”

一个接一个,画面不停地切。有人掀起衣服露出满背的伤疤,有人拿出诊断报告,有人抖着手里那张学院开的“痊愈证明”。旁听席上家属们哭成了一片。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地滚——

“这么多人!”

“这不是教育,这是集中营!”

“何卫东死一百次都不够!”

张恒脸色铁青,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远站在那里,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一张张脸在切换。每一段证词都像一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被告席上。

切到第十五个画面时,出现了一个男孩和他的父亲。父亲是五十多岁的农民,手上全是老茧。他颤巍巍地举起儿子的胳膊——男孩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张网,像被鞭子抽过,又像被烙铁烫过。

“这是我儿子在学院里留下的。”父亲的声音在抖,“他出来之后不敢说话,做噩梦,一听到‘学院’两个字就浑身发抖。何卫东,你还我儿子的人生!”

陈珍站起来,指着屏幕,声音尖得像裂开的玻璃:“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雅博学院!他们不是在教育孩子,他们是在杀人!”

审判长敲法槌:“旁听席保持安静。”

陈珍被法警按着坐回去,但她眼里的恨意一点都没少。

视频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画面。三个年轻人并排坐着,脸色复杂。陆远认出了他们——就是之前在张恒那边作伪证的那几个“优秀毕业生”。

第一个是王亮。他低着头,声音在抖。

“对不起。我之前说的全是假的。何校长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作伪证。”

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但我现在不想再说谎了。雅博学院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在里面待了两年,天天被打、被骂、被罚站。出来之后我做噩梦,梦到自己还在小黑屋里。我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我是受害者。”

然后他跪下了。对着镜头,直直地跪下去。

“陈凯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替何卫东说话。对不起。”

旁边两个人也跪下了。三个人跪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拿钱作伪证!”

法庭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气。每个人都呆住了。张恒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何卫东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一具还没埋的尸体。

陆远转身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几十名受害者的证词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雅博学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一个以虐待为手段、以敛财为目的的犯罪组织。何卫东是组织者,马强是执行者。他们联手毁掉了无数孩子的人生。陈凯的死不是意外,是必然。因为在这样的地方,人命根本不值钱。”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像是用铁锤一下一下钉进去的。

旁听席上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太恶劣了。”

“必须严惩。”

“死刑,必须死刑。”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求求了,判他们死刑!”

“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陆远牛逼!”

“正义必胜!”

被告席上,何卫东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陆远,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你毁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在铁上,“你毁了我的一切。”

陆远看着他。

“不。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你把孩子当商品,把虐待当管理,把人命当数字。你毁掉的不是你自己,是那些孩子的人生。你该死。”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证据出示、法庭辩论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最后陈述阶段。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公诉人站起来,脸色肃穆,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被告席。

“审判长、审判员。经过刚才的庭审,事实已经无比清楚。被告人何卫东伙同马强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打着教育的旗号,开设名为雅博的非法拘禁、虐待、敛财机构。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诈骗罪等多项重罪。”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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