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扬快速扫了一眼那条协议条款，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曾沁。
冯乐柠低着头：“我就是想看看她，我没有想打扰她的生活……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
曾沁抢过话，“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让诺拉适应现在的生活吗？如果哪天诺拉发现你了，问我你是谁，我怎么说？”
冯乐柠被她这一通抢白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高扬伸出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曾小姐，你先消消气。乐柠的做法确实不对，违反了协议，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站在这里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曾沁看着他：“那你说怎么解决？”
冯乐柠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当然赔不起。
当初那笔补偿金她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剩下的一点积蓄根本不够支付一百万。
高扬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曾沁，“曾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曾沁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低着头掉眼泪的冯乐柠，冷哼一声，但还是迈步跟着高扬走到了遮阳棚的另一侧，距离冯乐柠大约十来米远，确保谈话不会被听到。
高扬转过身，“曾小姐，以冯乐柠目前的收入状况，她肯定是赔不起这一百万的。这一点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曾沁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赔不起？那我就起诉。法院判下来，她该赔多少赔多少，赔不起就强制执行，列入失信名单。法律又不是摆设。”
高扬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轻轻笑了一下。
这那笑声曾沁不爱听，因为带着一种“你想得太简单了”的意味。
曾沁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高扬收敛了笑容，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起诉的。”
曾沁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反问：“我为什么不会？她违反协议在先，我依法维护自己的权益，有什么问题？”
高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朝练习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隐约能看到诺拉的小小身影正在挥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曾沁，“你是大明星。全国上下认识你的人，比认识江州市长的人还多。你一旦起诉冯乐柠，这件事就必然会被曝光。”
“法院立案、开庭、判决，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泄露消息。就算你能捂住一审，你能捂住二审吗？你能捂住所有参与办案的人员不往外说吗？”
曾沁没有说话。
“而且，你那份代生协议，本身就处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我国法律对代生合同的效力认定一直模棱两可，严格来说，这种涉及人身权和伦理问题的协议，法院很可能认定为无效合同。”
“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违约金，反而会把整件事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曾沁找人生了孩子。你觉得，这个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曾沁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承受不起。
她是顶流女明星，公众形象是她商业价值的核心。
一旦代生的事情被曝光，舆论会怎么发酵她想都不敢想。
那些品牌代言、影视合约，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解约。
高扬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击中了她的痛点。
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放缓了语气，换了一种更具建设性的口吻：
“曾小姐，我觉得这件事，堵不如疏。”
曾沁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警惕和审视：“什么意思？”
高扬说：“你让诺拉认冯乐柠当干妈。以后冯乐柠可以大大方方地来看诺拉，不用偷偷摸摸。她本来就对这孩子有感情，自然会真心实意地对孩子好。”
“这样一来，诺拉多了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亲人，你也多了一个可以帮你分担的人——你工作那么忙，有时候顾不上诺拉，冯乐柠正好可以帮你照顾。”
曾沁听完，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呵，说得倒是好听。她违反协议偷偷跑来看孩子，我不追究她的责任，反而还要让她当干妈？这也太便宜她了吧？”
高扬摇头：“对冯乐柠来说，这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来看孩子的身份，不用再偷偷摸摸担惊受怕。但如果把她逼急了，她真的走投无路，把这件事爆给媒体，那到时候受影响最大的是谁？”
“曾小姐。你的名声，你的事业，诺拉的成长环境。你想想，值不值得为了一时之气，去冒这个险？”
曾沁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显然内心在做激烈的权衡。
高扬看出了她的动摇，“曾小姐，我是帮理不帮亲。你和冯乐柠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存在偏袒谁。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是基于现实情况给出的最合理的建议。你仔细考虑一下，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方式了。”
曾沁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遮阳棚外，风吹过高尔夫练习场的草地，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诺拉在挥杆击球。
曾沁目光落在那个小小身影上，眼神里的锐利在一瞬间软化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带着不甘，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
高扬点了点头：“应该的。不急，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曾沁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练习场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高扬说了一句：“让她先走吧。今天我不想再看到她。”
高扬点头：“好，我来安排。”
曾沁大步走向诺拉的方向，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高扬转身走回冯乐柠身边。冯乐柠依然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看到他走过来，急切地抬起头，“怎么样？她肯原谅我吗？”
高扬轻声说：“你先回去吧。今天她情绪还很激动，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冯乐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高扬。”
高扬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出去。”
冯乐柠还是忍不住问：“刚才你和她说什么了？”
高扬笑了笑：“暂时保密，但我肯定不会害你。”
冯乐柠点头：“这我知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