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暖并没有觉得这是多自降身份的事。
方锐是难得的设计人才，值得被认真对待。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苏向暖便按照地址，来到了方锐的公寓门前。
方锐拉开门，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苏设计师？你怎么来了？”
苏向暖弯起嘴角，语气稀松平常，像是路过顺便来串个门：“方设计师，好久不见。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方锐顿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当然可以。”
方锐给她倒了杯水，想了想，问：“是陶总监请你来当说客的？”
苏向暖接过水杯，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的。”
方锐更加讶异了。
平心而论，她虽然欣赏苏向暖的设计才华，但两人在公司里也就是点头之交，绝对说不上是会私下串门的朋友。
她纳闷道：“你不是来劝我回磐石集团的？”
“我确实是来劝你回去的。”苏向暖答得干脆。
方锐奇怪：“那你怎么说不是陶总监让你来的？难道还是你个人希望我回去？”
苏向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偏头对她笑了笑：“不可以吗？”
方锐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我不懂。我回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值得让你专门上门来请我回去？”
“少了我这个竞争对手，以你的能力，你能在设计部获得更多的倾斜资源。多一个抢风头的人，难道是什么好事？”
“有对手才有竞争，有竞争才会碰撞出火花。”苏向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太舒服的环境，画不出惊艳的作品。”
方锐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我今天来找你，不仅是因为这个。”苏向暖切入正题。
“是因为下个月的珠宝展。我看过你没完成的作品，我希望你能回来完成它，和磐石集团一起，拿下这次珠宝展的金奖。”
方锐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她用冷淡掩饰了过去。
她冷笑一声：“苏设计师，你这口气怎么比陶总监还像领导。你不过是设计部的一名普通设计师，怎么还操起公司老总的心来了？”
“这应该是那群高层该头疼的事。再说了，缺我一个地球照样转，有陆总亲自把关，这次的金奖肯定还是磐石的囊中之物。”
“可是方设计师，你甘心吗？”苏向暖毫不退缩地盯着她，“你甘心你倾注了心血的作品，待在废纸篓里不见天日吗？你不想让它在珠宝展上发光发亮吗？”
不等方锐回答，苏向暖紧接着问：“我听说你去了铂瑞珠宝，可是很快又离职了，是因为那里的环境让你失望吗？”
方锐脸色微变，拧着眉头，正想开口反驳，苏向暖却没有给她机会。
“我知道你离开磐石集团并不是因为讨厌这里，而是因为和秦总监的矛盾。”
“秦总监有一个私交很好的客户，急着定制一件首饰，指定要你来做。于是她私下找你，命令你把手上的单子往后推，优先给那位客户赶工。但你当时手上有正在推进的单子，本着对客户负责的原则，拒绝了她插队的要求。”
“虽然后来秦总监找了别的设计师接手，但在这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项目审核上卡你。比如故意挑你细节上的问题，还卡在截止前退回去让你改。”
“偏偏这些动作都很隐蔽，说出去，外人只会觉得是秦总监严谨负责，反而会觉得是你自己太敏感。”
“你只好私下去找秦总监理论。但她坚决不承认，还说公司的标准就是这样，适应不了大可以自己走人。”
苏向暖看着方锐，“所以你就离职了。是这样吗？”
方锐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皱起眉头：“难道这件事设计部都知道了？”
苏向暖摇了摇头：“不，设计部的同事们都不知道。”
方锐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向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从铂瑞辞职吗？”
方锐沉默着，和她对视许久，终于还是垮下紧绷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我承认，我一开始从磐石集团离开，确实有赌气的成分。我觉得，既然秦棠不尊重我，那我就换个能尊重我的公司。”
“但我没想到，铂瑞珠宝那边那么离谱……说好听点是看重市场导向，说难听点就是外行指导内行。”
“在那边，上司觉得市场流行什么、什么元素好卖，就硬逼着设计师往图纸上凑。他们完全不管艺术审美，只看能不能卖出更高的利润率。”
方锐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出去转了一圈我才发现，外面的珠宝公司大多都是这样唯利是图。他们只把设计师当成流水线上的耗材，甚至默许抄袭、随意挪用底层设计师的署名权。我受不了那种乌烟瘴气的氛围，所以辞职了。”
方锐叹了口气，坦诚道：“在这之后，也有其他珠宝公司给我发过offer，但我全拒绝了。我只想去一个能尊重设计，也尊重设计师的公司。”
“陶总监之前确实来邀请过我。”方锐苦笑了一下，“平心而论，磐石集团确实是设计师最好的舞台。但我还是拒绝了。”
“我实在不想在做设计的同时，还要去费心应付那些人情世故。更何况……”
更何况当初是她自己硬气辞职的，现在灰溜溜地回去，不就等于变相向那种职场潜规则低头了吗？
苏向暖看出她眼底的纠结，她没有去戳开方锐内心的骄傲。
她只是温和地说：“但现在，你不用再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秦总监已经被外派到阿戈斯了。”
方锐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不过这能证明什么？公司里谁不知道她和陆总私下交情很好？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假借业务需要去镀个金，没多久就又调回来了。”
苏向暖摇头：“不，不是镀金，这是对她的处分。”
“是陆宴临亲自下的调令，理由是秦总监将个人好恶凌驾于公司利益之上，利用职权打压异己，造成公司核心人才流失。这是严重的管理渎职。”
苏向暖顿了顿：“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通报出来，是看在前任秦老总监的面子上，给她留的最后的颜面。”
“方设计师，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秦棠只敢私底下给你使绊子，这就说明她自己也理亏心虚。你看，真相水落石出后，她不就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方锐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温婉低调的同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刚才直呼陆总的名字？你和陆总？”
苏向暖向方锐伸出左手：“这个戒指，是你设计的对吧？谢谢你，我很喜欢。”
方锐瞬间瞳孔地震。
“你……你你……”向来冷静不惊的方锐，此刻罕见地结巴了，“你是陆总的……”
“所以，我可以用陆宴临的名义向你保证一件事。”苏向暖收回手，她的神情依旧和善，方锐却不由自主地看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场。
“只要有陆宴临在的一天，磐石的设计部就永远是一片净土。公平公正，是这里的原则。每一个优秀的设计和人才，都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现在，方设计师，你愿意重新回到磐石集团这个大家庭，和我们一起去拿冠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