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南国烽烟
六、女扮男装，魏柳烟造访李翰林府第（下）
秋月抹着眼泪，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垂首立在魏柳烟身边，忽然觉得这里不是她的家了一般，站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魏柳烟站起来，也不理她，四处观察起这客屋的陈设来。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屋子如此简陋，如何住得人！秋月，听你刚才说，这处房屋也是皇帝赏赐的，对吗？”
秋月回答道：“是，姐姐。”
魏柳烟道：“你们的皇上也太小气了，一个堂堂的翰林院学士，官居六品，就赏这么处破房子，只怕连百两银子也不值吧？”
秋月道：“回禀姐姐，皇上要内务府黄公公选房，说是只要我家官人满意，金陵城里随便挑。吴公公看上秦淮河边一处豪宅，报价一万三千两，官人尚简不同意，亲自挑了这处房屋，只花七十两银子买过来的。”
魏柳烟佯装怒道：“这个书呆子！豪宅不要，居然选这处贫民一般住处，今儿看本小姐如何收拾他！哼，你那黄公公，不知道赚了多少！”秋月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也没再吱声。
魏柳烟见她如此紧张，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说道：“房子虽然破旧，可这陈设布置，倒还清雅别致。是你亲手弄的？”
秋月道：“回禀姐姐，这房子好久没住人了，都是奴婢一手一脚慢慢修葺布置的。奴婢眼拙手笨，姐姐如若不喜欢，奴婢马上叫人改过来……”
“老爷回府了！”正在说话间，突然传来管家乾卦统领的声音。
原来，李云博在退班回家路上，遇见前来接他的乾卦统领，听说从长沙来了位姓刘的公子，还说和他自幼相好，引为知音，不免顿生好奇之心。听乾卦统领描述，他一点也想不起是谁，到真有几分像女扮男装的刘如霜。可是，刘如霜乾卦统领认得。会是谁呢？他自然满脑子疑问。于是匆匆忙忙下了官轿，快步进了客屋，抬眼一看，这个年轻的公子他真的也不认识，又仿佛有些眼熟。于是拱手施礼道：“刘兄何方神圣，居然自称在下旧识，可我李云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真是愧对故人啊！”
正在那里逡巡陈设布局的魏柳烟一听到李云博的声音，顿时心花怒放。但她又不急于点破，于是也拱手施礼，还装腔作势地用粗嗓门说道：“岫南贤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入了翰林当了官，居然忘了曾经至交，我刘某来错地方了，哈哈哈哈……”
傻在一边秋月惊奇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她是……姐姐，就是官人，官人成天唠叨的刘千金，我的如霜姐姐……”
“刘千金？”李云博大吃一惊，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再仔细一看，方认出是魏柳烟来，不禁大喜过望：“姐姐来了，怎么会是你？真是喜从天降啊……”李云博激动得不能自已，于是顾不了许多，上前一把抓起魏柳烟的双手，有些泣不成声。这个日思夜想的红颜知己，突然在异国他乡的所谓家里出现，李云博不情不自禁、喜极而泣才怪呢。
“姐姐？”秋月一听，更加被弄糊涂了：“官人不是说，如霜小姐比你小一岁，怎么成姐姐了？官人，你不会是见了夫人，大小都分不清了吧？”
李云博听到秋月说话，很是蹊跷，连忙放开魏柳烟的手，四处打量着，又仔细辨别了一番两个女扮男装的丫鬟，没发现刘如霜，问道：“什么，如霜妹妹？如霜在哪里？”
秋月道：“她不是如霜姐姐吗，怎么……”
“在下魏柳烟，是刘如霜的姐姐。”魏柳烟从他手里挣脱，满脸通红地道了万福，说道，“秋月姑娘，适才冒充刘千金，多有冒犯，请多包涵！”
管家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公子，是个女人，而且是魏迪勋大人的千金魏柳烟。于是对秋月说道：“夫人，您认错人了。她不是刘如霜小姐。她是……”
“怎么，如霜姐姐又还有个姐姐？官人，你怎么从来未曾说起？”秋月已经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瞪大眼睛，一脸的迷茫。
“是这样……”李云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也有些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跟你怎么说呢……魏姐姐比我大一岁，她和刘如霜是好姐妹，和我也是好姐弟……”
秋月问道：“官人订婚的，究竟是哪位姐姐啊？”
“订婚的，当然是你的刘如霜姐姐啰！哎呀，光顾着闹去了，忘了大事了！”魏柳烟回过神来，机智地转换了话题，“岫南，今日我来，就是跟你商量如霜妹妹的事情的。”
“如霜妹妹的确让人揪心啊！”李云博叹息一声，又问道，“姐姐，你先说说，怎么突然来到金陵了？”
魏柳烟故意醋意满满地暗示他：“怎么，贤弟是不是娶了爱妾，不欢迎我来打扰？”
李云博听出她的意思，于是回答道：“不是不是，你的突然光临，小弟太意外了……哎，其实，我最想知道的，还是刘叔叔一家遇难的事……坐下来说吧。秋月，管家，我和姐姐说说话，你们忙去吧。”
魏柳烟见他们出了客屋，于是说道：“哎呀，真是一言难尽！马希崇政变上位后，求和朗州，朗州留后刘言有些犹豫，掌书记李观象趁机建议，要马希崇先杀了马希萼在长沙的旧将，说是如此一来，取长沙就易如反掌了。刘言用了他的计谋，声称若要朗州退兵，必须诛杀暗通南唐、背叛朝廷的罪人刘光辅等。马希崇果然糊涂至极，真的杀死刘光辅、杨仲敏、魏师进、黄勍等十余人，还杀了他们的家人，朗州方面暂停进兵。如霜妹妹一家全部遇难的时候，只有她一人不在，因为那日她来我家送书，和我聊得很晚，没有回去才幸免于难。可是，得知全家遇难，我四处寻她，就再也找不着了。正好父亲接到马希崇命令，要他前来金陵进贡请援，情急之下，我和母亲也就一起跟过来了。”
李云博一听，顿时破口大骂：“原来如此！这个马希崇，真是个白痴！杀了一干忠心耿耿的大臣，他以为朗人就不攻打长沙了吗？真是比猪还蠢！我一直觉得此事蹊跷，现在看来，这是朗人施的剪羽之计。”他顿了顿，又问道：“如霜姑娘如今在哪里，当真没有下落吗？”
魏柳烟道：“还没有。我估计她躲了起来，十有八九是要寻仇。她性情刚烈，怎能不报这血海深仇呢。可是，那个徐威，老奸巨猾，如霜怎么对付得了！更何况，下命令杀人的是马希崇，徐威只是执行者。当然，他借机公报私仇，将这些大臣的家人也一并杀害，真是可恶至极！”
“还没有下落，那就会有麻烦。”李云博听着，一筹莫展。突然，他又问道，“魏叔叔来了，怎么不一起过来？”
魏柳烟道：“父亲要会南唐客省使姚凤姚大人，马希崇还等着救兵解围呢！他说，忙完了，就过来。”
李云博对门外大声喊道：“管家，你进来一下。”
乾卦统领走进来施礼：“老爷有何吩咐？”
李云博道：“管家，麻烦你去一趟国宾馆，把魏大人和夫人接到府上来，这里住着，比驿馆方便一些，有事也好相互照应。”
“是，老爷。”乾卦统领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