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
薛梅这话提得突然,云逸宁一怔,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薛梅却越想越觉得靠谱,心情难掩激动,“姑娘还记得吗?廖宅有一个人,我们至今未能亲眼得见,神龙见首不见尾,很是扑朔迷离。”
云逸宁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什么,双眼一亮说道:“薛姨说的是廖商人?”
薛梅一击掌,眼睛闪亮亮,“没错,正是此人!”
说着,大步流星走回原来位置坐下,回忆着道:“此人我之前已经摸过底了,以防万一,那晚潜入岑婆子房间威胁她时,我也问了她此人身份,之后还照着岑婆子的说明让一个镖局的兄弟到岑婆子的老家查了查。”
云逸宁这下已经彻底想了起来,点头道:“嗯,这事我记得,没记错的话,薛姨您从岑婆子口中问出了这事后,就安排人前往漳州确认了。”
薛梅轻轻一拍桌,道:“没错,算时间,出镖的兄弟过两天应该就能回到京城,很快就能有消息了。而根据之前我们了解到的,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廖老爷一直在背后帮云文清做事,且明显深得云文清的信任。
但按理来说,云文清这人简直是狐狸成精,狡猾谨慎到不行了,这样的一个人,是绝不会轻易将要事交给别人的,除非是跟他有什么特殊关系的。”
云逸宁一下就被打开了思路,当即赞同道:“确实如此,就譬如云府的管家云继康,我听过他以前的事,他原是云文清的族兄,后来遭难流落他乡,又阴差阳错跟云文清相认,被云文清救下带在身边,多年来忠心耿耿,成为了云文清的心腹。”
薛梅难掩激动,“正是这么个理儿,我之前也查过那个管家的背景,确定此事非虚。”
说着,拧眉思索,指尖在桌上随意快速地敲了几下,旋即想到什么,倏地停下,道:“从云文清这么多年的行事习惯可见,当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他看重的心腹。再回头看下那个姓廖的商人,若如姑娘之前说的那般,云文清在背地里有贪赃枉法之举,那么这个姓廖的所做的香料生意,十有八九就和云文清的这些勾当有关。云文清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对方,可以说是把半条命交到对方手里也不为过啊。
还有楚玉娥母子,你看云文清把那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么宝贝的儿子,他竟然把安置的事情也交给了姓廖的,傻子都看得出来,除了云继康这个管家,姓廖的明显就是云文清最倚重之人。咱们参考云继康成为云文清心腹的经历做个大胆的推测,姑娘你说,那个姓廖的会否也跟这个云继康一样,也是云家族人的一员?”
确实是个极大胆的猜测。
云逸宁心神一震,又因这猜测心中顿觉豁然开朗,若有所思颔首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若真如薛姨说的这般,以廖商人常年受托照顾楚玉娥这一点来看,晨哥儿还真不一定就是云文清亲生。”
“确实有这种可能。”
这话正是薛梅想说的,当即屈指一敲桌面,神情难掩激动,“我一直就觉得这个云文清这么多年都没能生个儿子,怎么可能跟这个楚玉娥说生就生呢,还让楚玉娥一举得男?这也太玄了吧,反正我一直就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
快人快语说完,发现小徒弟耳尖忽的微微发红,她当即一怔,这才后知后觉记起面前跟他讨论这事儿的还是未出阁的闺秀,立马刹住话头。
她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听过,说到兴起嘴巴一时都忘了把门。
想着,尴尬着清了清嗓子,说道:“总之吧,我觉得咱可以顺着这方向查他一查,不信扒不出那熊孩子的底。若事情真如我们所猜测那般,云家到时可就有好戏看咯。”
薛梅这般说得愈发跃跃欲试,一旁坐着的云逸宁,神色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可不就是有好戏看吗。
但这出好戏却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看。
云逸宁抿唇认真思索了下,说道:“薛姨,我觉得这事能查,但若事实确实与我们猜测吻合,我希望咱们能暂时对真相保密,不要声张。”
薛梅脸上的兴奋一滞,不解道:“此时不能声张?那到什么时候才能说?若真相属实,咱们却不能公开,那岂不就是锦衣夜行?那也太不过瘾了吧。”
云逸宁可以理解薛梅的心思,但她却有她自己的考量,想着,正色道:“真相当然要让云文清知道的,但不是现在,而是在他遭了大报应后。”
薛梅脑子忽的就被这话敲了一下,终于记起小徒弟之前所说,问道:“姑娘的意思是,就算查到晨哥儿当真不是云文清的儿子,咱们也不能马上说,得等那一家三口被一锅端后才能说,对吗?”
云逸宁轻“嗯”了声。
之前她努力促成楚玉娥被抬正一事,薛梅不理解,她当时就简单解释说,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一家人呆一块儿,到时能被一锅端。
薛梅也记起了这么一茬,当时她听了后虽依然心有不解,却也没再多想多问,只一心帮着把事情办妥。
可现在楚玉娥已被抬正,云文清那家伙看着还活得好好的,不免担心那一家人当真能被一锅端吗?
心头不安涌起,薛梅想了想,终是没忍住,将这心中担忧说了出来:“可是姑娘,云文清自从跟楚玉娥母子团聚后,什么时候看都一脸春风得意,看着一切都好好的,他以后真的会有大报应吗?”
云逸宁心头微微一跳,目光闪了闪。
若按上一世的情况,云文清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
但不得不说,薛梅的话无疑给了她提醒。
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已改变,她也不确定巨贪案的爆发会否也有所改变。
不过巨贪案是上一世的重大事件,关乎到国家社稷,而她回来后所做的改变都是跟自己的小家有关,不大可能会让巨贪案改变轨迹。
不过就算巨贪案真的有所改变,云文清没能栽在那上头,她也有办法拉对方下马。
毕竟这一次她不是一无所知,至今她已拿到云文清毒害发妻的证据,也有上一世朝廷对云文清贪赃枉法的调查和判决的记忆,这些都是她能对付云文清的武器,云文清是绝对跑不掉的。
至于楚玉娥,就算她手上没有证据证明她也参与了毒害母亲一事,但如果晨哥儿的身世真有问题,到时她把真相告知云文清,云文清如此爱面子重名声,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铁定要把楚玉娥给收拾了。
总之不管怎样,她都一定要把那家人给办了。
为了能顺利做到这点,接下来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弄清晨哥儿的身世。
云逸宁很快将思路理清,肃容道:“薛姨莫担心,云文清作恶多端,定会纸包不住火,报应迟早要来,咱们稍安勿躁。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薛姨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故而接下来咱们得尽快弄清晨哥儿的身世,待确定真相后,具体要如何行,到时咱们再从长计议。”
见小徒弟如此淡定,薛梅浮躁的心不觉就被安抚好了,点头道:“那好,等镖局的兄弟回来,我就立即通知姑娘。”
至此,正事聊完,小岁安适时给送了新的茶水过来,云逸宁接过,亲自帮薛梅将杯里凉了的茶水换掉。
待小岁安退下重新关上门,云逸宁想起前几日谢鹤临拜托之事,不免心生好奇,遂话头一转,主动问道:“薛姨跟谢大公子比试了吧,结果如何?”
薛梅也正想说说这事,听小徒弟问起,当即爽朗笑道:“自然是我赢了。”
说着,回想了下当日场景,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欣赏之色,笑道:“不过谢大公子虽然输了,但以他的年纪,他耍出的剑法已是相当不错,看得出来在剑术方面确实花了不少功夫,并非花花架子。京中传闻他是个剑痴,为了学剑四处游历不着家,应该所言非虚。且说句实话,此人天赋不错,筋骨也好,一番交手下来,我都有点儿心动要收他为徒了。”
云逸宁听罢很是惊讶,她真没想到,薛梅会对谢鹤临有如此高的评价,随即又顺着薛梅的话想象了下谢鹤临拜师学艺的场景,觉得这还真不失为一段佳话。
若薛梅真收了谢鹤临为徒,那她是否就要叫对方师弟了?
想想这称呼,云逸宁心里就不禁生出了一种奇异之感,忍不住好奇问道:“那薛姨跟他提出来了?真收他为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