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浩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发黑的伤口,又看了看陈长生,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对方一眼就看出了他伤口的问题?
这怎么可能?
陈长生不再看他,自顾自走到空洞另一侧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水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与这污秽危险的沼泽格格不入。
盛浩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深知自己此刻状态极差,对方若是想对他不利,恐怕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就这样留下,又觉得万分屈辱和不安。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树根,警惕地盯着陈长生,但不再出声。
洞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沼泽特有的气泡破裂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陈长生似乎调息完毕,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天色将晚,腐毒沼泽的夜晚可不是闹着玩的,道友若是还想多活几年,最好在天黑前离开这片区域。”
说完,他竟然是准备离开。
盛浩见状,心中一急,脱口而出:“等等!仙子留步!”
陈长生脚步一顿,回过头,凤眸中带着询问。
他脸上闪过挣扎,最终还是抱拳道:“在下……在下伤势沉重,恐难独自支撑到安全地带,仙子修为高深,可否……可否行个方便,指点一条生路?日后李家必有厚报!”
他说这话时,脸涨得通红,显然放下了极大的自尊。
陈长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需要一个人熟悉这片区域的情况,尤其是关于空间异常点的具体方位。
这个盛浩虽然修为低微,但似乎对这片区域有些了解,且身上那枚古怪的玉佩也让他有些在意。
更重要的是,这人心思单纯,甚至有些愚蠢的诚实,比起那些老奸巨猾的散修,反而更容易掌控。
“生路?”陈长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若真想活命,就跟着我,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是带你游玩,若有半分拖沓或异心,我不介意多一具尸体。”
李浩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多谢仙子!李浩定当谨记,绝不敢有异心!”
陈长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沼泽更深处走去。
李浩不敢怠慢,连忙挣扎着跟上,只是脚步虚浮,显然伤势极重。
陈长生偶尔会停下,看似随意地指点时令草药或规避危险区域,言语不多,却每每精准。
盛浩则像个受训的学生,亦步亦趋,心中对这位神秘“陈仙子”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夕阳的余晖彻底被沼泽的浓雾吞噬,黑夜降临。
腐毒沼泽,各种诡异的兽吼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长生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岩洞前停下,洞内干燥,且有微弱的空间波动逸散,正是他之前探查好的临时落脚点。
“今晚在此休整。”陈长生丢下一句话,便自顾自走入洞内,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
盛浩看着幽深的洞穴,又看了看洞外黑暗中闪烁的无数绿油油的兽瞳,咬了咬牙,还是跟了进去。
洞穴内,陈长生指尖轻弹,数道微光没入洞壁,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映照出洞内干燥的地面和几块可供休憩的平整岩石。
盛浩倚靠在洞口一侧的岩壁上,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腹中却适时地传来一阵“咕噜噜”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印着盛家徽记的灵粮糕点和一瓶清露酒。
糕点灵气氤氲,酒液澄澈,显然是家中所带的上品。
陈长生自顾自走到洞深处一块最干净的岩石旁坐下,闻言,凤眸微抬,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大家族的公子爷,历练不带护卫,倒是心大。”
盛浩被戳中心事,更是羞愧难当,捏着糕点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憋了半晌才闷声道:“我……我想自己历练,父亲安排的护卫,被我婉拒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回点面子,又补充道,“不过,我自有保命的手段!”
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哦?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盛浩被噎得哑口无言,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灵粮糕点,用力咀嚼,仿佛那糕点是什么宿敌。
他一边吞咽,一边就着清露酒勉强压下,酒液顺喉而下,却压不住心头的屈辱和狼狈。
待到一块糕点下肚,他才觉得勇气恢复了几分,偷偷抬眼打量着端坐岩石、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陈仙子”,鼓起勇气问道:“仙子……不知如何称呼?独身一人在这腐毒沼泽,实在太过凶险,仙子就不怕……”
陈长生闭目养神,闻言并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陈瑶,怕?怕有用,这世上便没那么多枉死鬼了。”
盛浩被噎了回去,摸了摸自己发黑的伤口,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小口地吃着剩下的糕点,清露酒也没了滋味。
洞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细微的咀嚼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色渐深,腐毒沼泽的夜晚彻底露出了獠牙。
洞外,浓稠如墨的雾气翻滚涌动,各种扭曲怪诞的妖兽嘶吼此起彼伏,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夹杂着藤蔓缠绕、泥浆翻涌的黏腻声响。
偶尔有两点幽绿或猩红的兽瞳在雾气中一闪而逝,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盛浩缩在岩壁角落,尽管有阵法阻隔,依旧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往陈长生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死死攥着长剑,指节泛白。
他左臂的伤口在夜间愈发疼痛,毒素与药性相冲带来的滞涩感让他灵力运转艰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陈长生却仿佛置身事外,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呼吸悠长平稳,连衣袂都未曾因洞外呼啸而过的阴风有丝毫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