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我被自己的亲哥扇了三个耳光。
他趾高气扬,对着我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这里是老子的家,哪有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的份!”
“晦气玩意,再不滚,老子还打你!”
可他似乎忘了,他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当初买给妈的养老房。
他老婆身上还戴着我买的金首饰,
他的孩子手里也还握着我刚给的大额红包。
我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看向其他人。
嫂子笑得嘲讽,发出轻蔑的冷哼。
两个孩子瞪着我,满脸敌意。
今晚叫我来过生日的妈妈沉默地站在角落,
和往常一样,双眼通红却一言不发。
我突然就烦了。
......
大年三十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妈妈一大早就给我打来电话。
“思思,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去买个蛋糕过来,我们好好吃顿年夜饭,顺便给你庆个生。”
嫂子的声音在对面大喇喇地响起。
“记得买个贵点的,动物奶油那种,小安和小宁喜欢吃!”
妈妈连忙附和。
“对对对,思思,听到你嫂子的话没有,要贵一点的,买了早点过来,别让你哥他们等急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不足一分钟的通话记录,发了会呆,最终还是拿上大衣出了门。
带着蛋糕过去时,给我开门的是陈耀。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蛋糕,皱着眉嫌弃道。
“就买了一个蛋糕过来?来别人家吃年夜饭,也不知道买点好的。”
我懒得和他争论。
大年三十没有店铺开门,这蛋糕还是我托了关系订来的。
嫂子也附和。
“对啊,不为我们着想,也为你妈和小安小宁想一下吧,真是小气!”
我看到她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是我前不久买给妈妈的生日礼物,现在却出现在她手上。
若是往年,我一定会抓住问个清楚,
可如今心中却莫名的平静。
毕竟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打着圆场。
“算了算了,思思下次补上就行了。”
嫂子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鸡汤你看着点火,上次就熬坏了,能不能小心点?”
我妈连着哎哎了两声,缩回去了。
我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嘲讽。
饭桌上,说是给我庆生的蛋糕连蜡烛都没插上,就被陈耀的两个孩子分得干干净净。
妈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蔬菜,缓缓道。
“小安和小宁明年就要上学了,思思,你看你这个小姑子,要不要表示一下?”
我将那筷子蔬菜拨到一旁。
“刚才红包不是给了吗。”
嫂子尖着嗓音叫起来。
“那是过年红包,本来就要给的,你别偷换概念!”
我终于抬起头。
“所以现在连让孩子读书的钱都要我出吗?”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三人纷纷停下动作。
我顿了顿,又道。
“我没有,需要钱的话,不如明年让陈耀去找个工作。”
啪的一声巨响。
陈耀将挡路的椅子踢到墙上,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这一巴掌很重,直接把我打懵了。
嫂子像没看见一样,夹菜给小安哄他吃饭。
我妈似乎要起身但还是顿住了。
陈耀的声音刺耳又尖锐。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两巴掌后,他停下来眼神发狠地瞪着我。
像是觉得还不解气,又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这么多年都是我给妈养老,问你要钱是看得起你,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我呸,晦气玩意!这三巴掌就当是老子给你的教训!”
嫂子在一旁冷嘲热讽。
“就是,思思,我们可都是为你好,你又不结婚,等老了还不是得靠小安和小宁这两个侄子给你养老。”
“现在不多给家里做点贡献,让他们以后怎么孝敬你。”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是明晃晃的嘲讽。
刺骨的疼痛从脸上蔓延开来,平滑的桌面上映出我现在的模样。
整张脸又红又肿,甚至隐隐渗出血丝,看上去像个猴子屁股。
丑陋极了。
我抬起头,看向妈妈。
妈妈躲闪着我的视线,半晌,有些埋怨地看着我。
“思思,这是你哥的家,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大过年的非要惹你哥生气。”
“闹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扯了扯嘴角,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陈耀的声音依旧气急败坏。
“晦气玩意,让她滚远点!以后再敢来老子的家,老子还扇她!”
我关上门,刺耳的谩骂瞬间消失。
他的家?
当初这房子的确是我买给妈妈养老的,被他们鸠占鹊巢之后我也没有多话。
可他们不知道,房产证上的名字,一直都是我。外面寒风刺骨,我裹紧大衣,一步步向自己的家走去。
这套房子离我住的地方并不远。
当初陈耀结婚没多久,妈妈就抹着眼泪向我哭诉,
说陈耀老婆嫌弃她,不想跟她一起住。
陈耀的情况我知道,游手好闲没有工作,带着老婆租住着一套城中村的两居室,
平日的花费全靠妈妈的退休金。
听着她的哭诉,我有些心疼,提议道。
“要不你过来跟我住,我每个月给你三千生活费,你偶尔给我做顿饭就行。”
当初买房时,我就特意给她留了一个房间。
只是当时陈耀却不愿意让妈妈跟我住,嚷嚷着我是觊觎妈妈的退休金,死活不让妈过来。
那时我没有在意,但如今出了这种事,我以为妈妈会同意我的提议。
可她支支吾吾半天,却拒绝了。
“你一个年轻人,妈跟你住也不太方便,要不你给妈买套房吧,这样妈以后养老不愁,心里面也安稳。”
我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妈妈就又哭了起来。
“思思,你从小到大都是最懂事的那个,你就再帮妈一次吧。”
我捏着眉心,数着自己的存款,还是答应了下来。
很快,我就敲定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妈妈搬过去那天,高兴得满脸红光,不停夸我是她的好女儿。
可没过多久,陈耀老婆就怀孕了。
陈耀当天就拖家带口搬进了那套我全款买的房子。
妈妈喜出望外,亲自把他们迎进门,谁都没再提她之前被陈耀老婆嫌弃的事。
之后,他们在那套房子里一住就是五年。
我呼出一口寒气,直到进了屋,那股彻骨的冰寒才从骨子里慢慢散去。
我坐在阳台上,没有开灯。
只是拿出手机,在黑暗中解绑了给妈妈的大额亲属卡。
那是当初妈妈哭着找到我,说自己的退休金被陈耀霸占,没钱花找我要的。
我给她绑了亲属卡,此后妈妈的所有支出都是从这张卡里划。
我偶尔看过两眼,支出便宜的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
那些贵的就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看就知道是给陈耀他们买的。
我闭了闭眼,从抽屉里拿出尘封五年的房产证,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当初买房时的中介。
“这套房,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卖出去,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
或许是大年三十,对面的信息回得很慢,但还是回了。
“呦,姐,这不是我之前卖给你的房子吗,这么快就又要卖了?”
“不过大年三十来卖房,姐,真有你的。”
中介调侃了几句,但做事并不马虎。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这套房源本来就不错,你还愿意低价卖,估计刚上架就要被抢破头。”
我回了个嗯字,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
一道亮光划破天际。
漆黑的天幕下,突然炸出无数绚烂璀璨的烟花,将未开灯的屋子都照得彻亮。
我看了一眼钟表,才发现时间已经走过了十二点,来到了新的一年。
我欣赏了一会烟花,只觉心中从未有过的轻快。
外面的烟花还在连绵不绝地绽放,仿佛要照亮来年的路。
我笑了笑,转身回房,将自己送进温暖的被窝里。
无边的梦境中,我又看到妈妈将年幼的我和陈耀护在身后,独自抵抗着挥舞拳头的父亲。
看到妈妈在半夜三更醒来,将我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捂紧。
可再一转眼,我看到陈耀抢走我的零食和零花钱,躲在妈妈身后朝我得意地冷哼。
看到妈妈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做戏,只为了扒我的血肉去滋养她的另一个孩子。
她看着我,说出的话永远是指责和规训。
“思思,那可是你哥,你不能跟他抢东西。”
“思思,那可是你哥,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
我从梦中惊醒,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照在厚厚的雪层上,白得发光。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疯了一般响动起来。
我看了一眼,点击接通。
妈妈着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思思,你给我的那张卡怎么不能用了?是不是没钱了,你赶紧往里面存一点,妈还得给你哥他们买东西呢。”
我平静地开口。
“不是没钱了,而是,我不想给你用了。”
就那么一点点的好,我记了这么些年。
今年这三巴掌,彻底把我打醒了。
对面安静了片刻,半晌才再次发出声音。
“不给我用了?思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里是纯粹的惊讶。
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在她眼里依旧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见我不说话,妈妈的声音带了些许不耐烦。
“难道就因为昨晚的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种小事也要闹脾气?”
“而且还不是怪你自己不会说话,阿耀是你哥,都是一家人你至于为点小事没完没了吗。”
我觉得可笑。
看吧。
他们漠视我的感受,仿佛我的痛苦和屈辱不值一提。
最后还要再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好像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甚至不止这次,以前的无数次亦是如此。
我轻声开口。
“嗯,然后呢?”
妈妈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气愤道。
“好好好,陈思,你翅膀硬了,不想要我这个妈了是不是!”
“果然,女儿这种白眼狼就是靠不住!我告诉你,没有你,我还有你哥,不见得你有多稀罕!”
电话被啪的挂断。
我内心毫无波动,打开微信查看信息。
中介已经将我那套房源挂了上去。
他发了个嬉笑表情,跟我保证。
“已经有人表达购买意愿了,相信用不了几天,这套房就能出售了。”
我发了个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我安心待在家里。
或许我一直没有恢复亲属卡的意思,在我偶尔下楼丢点垃圾时,居然遇到陈耀几人在我小区楼下徘徊。
他们装模作样地散着步,看到我出现,就冷嗤一声。
陈耀殷勤地扶着妈妈,语气得意。
“妈,你放心,我是你亲儿子,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过得比别人差!”
“至于那几个臭钱,我们不稀罕!”
陈耀老婆也搭腔。
“对啊妈,你可别因为那些没心肝的东西生气,等小安和小宁长大了,我一定让他们好好孝敬你!”
妈妈感动地拍了拍两人的手,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
“还是你们孝顺,至于那些个白眼狼,不要也罢,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我置若罔闻,连个余光都没给过去。
陈耀见状,脸色微沉,冷冷地警告我。
“陈思,你要是后悔了,就跟妈好好道歉,那张卡也赶紧恢复了,在这个家里,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这个时候倒又把我归作一家人了。
我朝他笑了笑。
“你想多了。”
随后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陈耀恼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行,让她装,她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几天后,中介发来消息,说已经找到买主了。
但是得去房子现场看看。
我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只是特意叮嘱,多带点人。
中介虽然不解,但也同意了。
买主是一个优雅的年轻女人。
中介向我挤眉弄眼,悄悄告诉我她购买意愿很强,这单成功率起码百分之九十八。
我点点头,问他。
“带的人够吗?”
中介竖起大拇指。
“放心,管够!大过年的,大伙最爱凑热闹了。”
来之前我就已经把详细的情况告诉了他,他拍着胸脯保证,能帮我解决陈耀一家。
带着他们到了地方,这次开门的依旧是陈耀。
他看见我,得意地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要么跪在地上求……”
话还没说完,就被中介带来的人一把推开。
十来个壮汉护着我和买主,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妈妈和陈耀老婆坐在客厅里,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了。
妈妈反应过来看向我,声音尖锐。
“陈思,你在发什么疯!还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吗!”
我没理她。
买主也按照之前说的,对其视若无睹,在看了一遍房子后,当即笑道。
“房子有些使用痕迹,但你报的这个价格,的确算是我捡漏了。”
“你要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购房合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耀三人脸色剧变,疯了一样质问。
“你说什么?卖房?”陈耀第一时间冲到我面前,厉声大喊。
“妈的,你有什么资格卖我的房子!老子打死你这个贱货!”
他举起手,又想扇我耳光。
可这次,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我身旁的壮汉眼睛一瞪,恶狠狠地看着陈耀。
“怎么,想打人?”
陈耀疯狂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可他向来欺软怕硬,不敢对那壮汉说什么,反而扭过头对着我怒吼。
“陈思,还不让他们放开我!”
“你真是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带人来卖我的房子!”
我淡淡地看着他。
“你的房子?是买这套房时你出了钱,还是房产证上写着你的名字?”
陈耀被我两句话气得浑身发抖。
“老子在这里住了五年,不是我的房子难道还是你的,还不带着他们给我滚出去!”
“敢跟我抢东西,我看你是皮痒了!放开我,老子要好好教训这个白眼狼!”
可抓住他的壮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他的话又引来好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凶神恶煞地将拳头捏得噼里啪啦响。
陈耀肩膀一怂,瞬间没了声响。
中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先生,我们平台已经验证过,房产证上的确是陈思小姐的名字。”
“要说滚出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陈耀气得咬牙切齿,扭头大喊。
“妈,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说给你买养老房,结果房产证写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妈妈也是满脸愣怔,颤抖着身体看向我。
“当初你说给我买房,结果你居然骗我!陈思,有你这么做女儿的吗!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亏我以前那么心疼你,你住院的时候我天天给你炖鸡汤伺候你,你居然连一套房子都要跟我玩心眼!”
我嗤笑一声。
“鸡汤?你是说陈耀他们吃剩的残羹剩饭吗?”
当初我做手术住院,她和陈耀不仅没有一言一语地关心慰问。
陈耀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开口。
“妈要照顾我和她的儿媳妇乖孙子,哪有空管你,你要想妈去照顾你,就得按市场价算工钱。”
而所谓的照顾,也不过是妈妈打包陈耀吃剩的饭菜送来医院。
甚至明知道我术后不能吃荤腥辣食,也依旧不管不顾。
妈妈被我怼得脸色青白交加,半晌后又倒打一耙地开口。
“你太不识好歹了,难道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是我的女儿,陈耀是你哥哥,他们吃过的你怎么就不能吃了?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有你一份,是你自己不知足!”
我静静地看着她狡辩。
如果是以前,我听到这些话,会委屈,会愤怒,会迷茫于为什么她能这样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
可现在,我只剩平静,以及止不住的恶心。
陈耀老婆反应过来,指着我气急败坏地谩骂。
“你太冷血了,一个是你亲妈,一个是你亲哥,你就是这么算计他们的吗!”
“我要有你这样的女儿,第一时间就会把你掐死!”
“妈,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收拾这个白眼狼,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吗!”
妈妈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像从前一样妥协了,知错了,冷着脸高高在上地开口。
“陈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放开你哥哥好好道个歉,把这些人赶走。”
“这样,我还能当你是我的女儿。”
陈耀也怒吼。
“死丫头,不想等下我收拾你的话,就给我乖乖听妈的话!”
我笑了笑,直接无视两人,看着旁边一脸八卦的买主开口。
“可以,我们现在就签卖房合同。”买主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可以,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你的要求,等签完合同就立刻打款。”
中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姐都仔细看看。”
他从包里拿出合同,递给我和买主一人一份,还贴心地给我们准备好了笔。
“只要双方签上名字,合同就能生效,这房子,以后就是李小姐的了。”
陈耀见状,眼睛瞬间瞪大,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不行,这房子不能卖!”
“陈思,你要是敢在合同上签字,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陈耀老婆也挥舞着拳头跑过来,一脸狰狞地想要抢走我手中的合同。
“这房子卖了我们住哪里!陈思,我们可都是你的亲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你要是把这房子卖了,那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你拿什么负责!”
可还没靠近我,就被一个壮汉挡住了去处。
我看也不看她,眼睛扫视着合同条款。
“我想,我不需要负责一群巨婴的生活。”
陈耀老婆见我油盐不进,又被人挡在外面动弹不得,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完合同,买主那边也没什么问题,拿起笔就准备签名。
可笔刚落下,耳边就爆发出一阵凄惨的哭号。
妈妈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一阵撕心裂肺。
“陈思,你这是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早该知道,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别人家的女儿给自己妈妈买车买房,连工资都全部上交,就你一个没心肝的东西,把我的养老钱收回去就算了,好不容易买套房还耍心机要把它收回去。”
“我可是你亲妈啊,你就是这么算计你亲妈的吗!”
她嚎得凄厉又悲惨,对我的指责和失望更是情真意切,双手泄愤一般不停拍打着自己的心口。
好像造成她这一切不幸的人是我一样。
我停下笔,抬眼沉默地看着她。
妈妈见我像是被她说动,哭得更是大声。
“我怎么就养出了这种讨债的畜生,要是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就该跳塘里淹死,也好过被自己的亲女儿逼死!”
陈耀对着我怒吼。
“没良心的臭婊子,把妈害成这样,你怎么还不去死!”
陈耀的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他们冲到我面前,举起拳头狠狠砸在我身上,用稚嫩的嗓音谩骂着。
“快放开我爸爸妈妈,打死你这个坏女人,打死你这个坏女人!”
“你要抢我们家的东西,你是贱人、抢劫犯!”
陈耀老婆看到这一幕,当即鼓励道。
“对,小安小宁,狠狠打她!”
“像你们小姨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该好好教训!”
中介有心想要阻拦,但毕竟只是两个孩子,他一时也不敢动手。
我的耳边充斥着数不尽的哭喊、谩骂。
他们恶狠狠地瞪着我,试图像以前一样,用道德高点、唾骂和暴力来让我妥协。
中介看着我苍白难看的神色,有些担心地扶住我。
“姐,你没事吧?”
陈耀他们却露出快意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我妥协的未来,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冷笑。
妈妈更是指着我,发出最后通牒。
“你今天要是敢签下这个字把房子卖了,以后就没有我这个妈!”
我与她对视,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太好了。”
随即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名字。中介和买主露出轻松愉悦的笑。
买主拿出手机操作一番,才抬头看着我开口。
“陈小姐,这套房子全款的180万我已经打过去了,交易愉快。”
我看着那份卖房合同,和手机上一百多万的进账信息,只觉脊背上的大石终于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身轻松。
我没有去看瞬间止住哭喊、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陈耀和妈妈几人,而是对着买主道。
“现在房子已经是你的,至于这些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中介就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
“交给我吧,怎么能让两位姐姐动手呢。”
“放心,这种事我很有经验!”
我点点头。
既然有人能处理这些麻烦,那我也没必要再去当恶人。
买主笑了笑,倒也不在意,对着陈耀几人淡淡道。
“本来看在陈小姐爽快大度的份上,我还想给你们几天时间搬走的。”
“但既然你们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也没必要客气,一个小时之内搬走,不然我们只能在警察局见了。”
“罪名嘛,私自侵占他人住宅,也不知道要判几年。”
陈耀脸色阴沉,怒气冲冲道。
“臭娘们你给我闭嘴,真以为我怕你一个女人,信不信我……”
买主诶了一声打断他。
“现在还要多一项了,寻衅挑事、诽谤辱骂,罪加一等哦。”
中介也大声附和。
“没事,李小姐,我这就帮你报警,保准能让他们在新的一年好好喝一壶!”
陈耀嘴唇咬牙切齿地蠕动几下,还是没了声响。
我看得好笑,瞥了一眼这个年轻的买主。
显然,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买主察觉到我的视线,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靠近我低声道。
“没事,我懂。”
“趴在女儿身上吸血的害虫,就该落到这种下场。”
她顿了顿,笑意更浓。
“恭喜你啊,在新的一年重获新生。”
鼻子突然一酸。
我眨眨眼,将隐约的泪意憋回去,也笑着祝贺。
“也恭喜你,买到了自己心仪的房子。”
买主嘿嘿两声,摆了摆手。
我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妈妈,淡淡地道。
“那我就先走了。”
中介连声应答。
“好嘞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保证不会再打扰您。”
我裹紧衣服,转身离开。
妈妈和陈耀在身后激动地追出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
“不行,陈思,你不能走,你把我们害成这样,你要对我们负责!”
可很快就被中介带来的人拦了下来。
我也没有再回头,径直回到了家。
家中的暖气没有关,刚进门就驱散了我身上的所有寒意。
手机一直在响。
是陈耀和妈妈发来的信息,其中还夹杂着陈耀老婆的诅咒和谩骂。
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我干脆地点击删除拉黑,没再理会。
直到一个小时后,中介给我发来几张图片。
是陈耀几人被扫地出门的照片。
照片里,他们形容狼狈,一家五口哆哆嗦嗦地站在雪地里,旁边扔着一大堆行李和破烂的家具。
“姐,这几人已经处理好了,不过他们说要去找你,你最近可要小心一点。”
“我看他们满嘴喷粪的模样,估计没那么容易放弃。”
我缓缓打字。
“知道了,你们没事吧?”
中介回得很快。
“没事,那个陈耀长得跟个猴子一样,也就会龇牙咧嘴了,都不用费力就直接给扔出去了。”
“反倒是那个老太太,比过年的猪还难抓,护着她儿子孙子跟护崽子一样。”
中介吐槽了几句。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可不是嘛,虽然她在伤害我这件事上炉火纯青。
但对陈耀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
这次的事,怕是陈耀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大的挫折了。
一想到这个挫折是我造成的,我更是忍不住想笑。
后面的时间,我开始趁着假期好好享受生活。
去外地旅游、看雪、滑冰,在各地搜罗美食,将自己的生活用从未有过的快乐填满。
偶尔在间隙时回想起从前,也只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
明明早就可以脱身,偏偏要拖到现在。
重新回到家时,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我刚打算好好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陈思这贱人回来了。”
“好哇,卖了我们的房子自己跑去外面吃好的玩好的,现在居然还敢回来,老子要让她付出代价!”是陈耀和他老婆。
我透过猫眼向外面看去,正好看到陈耀和他老婆满脸愤恨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陈耀脸色阴沉,打量了一圈旁边的环境后更是露出深深的愤恨之色。
“把我们搞成这样,自己却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老子还是太给她脸了!”
他说着,就走上前要拍门。
他老婆一把拦住他,脸上满是算计。
“等一下,你到底是她哥,还有你妈也站我们这边,没必要跟她来硬的。”
“她连对象都没一个,以后肯定也不会有孩子,那等她老了,她的钱和房子不都还是咱们和小安小宁的。”
“我们跟她好好讲讲道理,她肯定就老实了,而且那套房子虽然卖了,但这不是还有一套吗?这么大,我们住进去也绰绰有余,你说是不是?”
陈耀动作一顿,摸了摸长满胡茬的下巴。
“你说得对,她一个女人有再大本事,不还是得听家里男人的。”
“我是她哥,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她闹一闹可以,难不成还能把我当仇人。”
他轻蔑地笑了两声,转头看向旁边。
“妈,你觉得呢?”
我这才发现,妈妈就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听着他们对我的算计、贬低。
嫂子也开口道。
“这几天为了交旅馆的住宿费,我可是把妈之前给我的金首饰都卖了,你们可得找陈思给我补回来。”
“不然,我也要闹了。”
陈耀殷勤地附和。
“是是,一个金镯子而已,出了这么多事,陈思要是不补给你,她就不配当我妹!”
妈妈点了点头。
“去敲门。”
“我就不信,她还能真不要我这个妈,不要我们这些家人了。”
陈耀对着手心呸了两口唾沫,走到门口就用力拍起了门。
“陈思,你给我开门,我是你哥!快给我开门!”
门被拍得震天响,几乎是以拆门的架势。
我视若无睹,拿着手机编辑信息。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光听声音就能察觉到主人的愤怒和不耐烦。
“陈思,开门!妈也在这里,你不开门是想把妈也关在外面吗!”
“操,给老子开门!”
陈耀眼见拍门不行,开始直接上脚踹。
我发完信息,发现门锁都已经被踹得有些变形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讲道理?
我冷笑一声,将门的保险栓扣好,才将门拉开。
陈耀一个收力不及,狠狠摔在门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有事吗?”
陈耀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还知道开门?”
他的目光透过房门打开的一丝缝隙,打量着里面的装潢和家具,眼睛越来越亮。
“陈思,你把房子卖了,我和妈,还有你嫂子他们都没地方住。”
“你拿了那么多钱,起码也得分我们一点吧,我们要的也不多,我们一家五口,一百八十万你分我们一百七十万就行,你一个女人,拿十万够你花了。”
“顺便再把我们的住宿问题解决了,你这套房子就不错,你放心,你做的这些,我们都会记在心里的。”
嫂子也连连应承。
“对啊,你不是不想结果,等小安小宁长大了,我让他们给你养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随即缓缓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凭什么?”
“一群人加起来连我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他们估计没想到我这么不给面子,几乎将他们虚伪可笑的假面狠狠撕碎。
一时间居然都愣在了原地,半晌都没说话。
我继续道。
“还有你们那两个好儿子长大后要孝顺的人那么多,要是长成跟你们一样的废物,怕是长大后只能你们带着一起进棺材了。”
我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开口,配上我轻蔑的表情,瞬间就把眼前的几人气得眼前发黑。
陈耀神情狰狞,一拳朝我砸过来。
“你他妈敢这么跟我说话,想找死是吧!”
我眼疾手快地退开,陈耀一拳砸在门板上,又是痛得脸色一阵扭曲。
他还想进门,可门被保险栓卡住,怎么都推不开。
“妈的,给我打开!”
妈妈看到陈耀这模样自然心疼极了,冲上来瞪着我。
“陈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哥他们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就是这种态度吗,行,就算你不喜欢你哥,但我是你妈,你必须听我的话!”
“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你买给我的,那一百八十万卖房的钱你怎么说都应该给我!”
我惊讶地看着她,奇怪道。
“可你不是亲口说,我签下名字之后你就不是我妈了吗。”
“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妈妈一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眼里的冰冷和厌恶刺得半晌说不出话。
陈耀愤怒地吐了口唾沫。
“行了妈,这个贱人就是养不熟!老子今天非要让她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他就开始大力踹门。
保险栓被踢得哐当作响。
我冷眼地看着,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直到门被踹开,陈耀露出一个狞笑,伸出手朝我抓来。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反剪双手狠狠压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
是我之前联系的物业,他们带着警察赶了过来。
面对我房门的惨状,警察即便不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警察严肃地看着陈耀几人,沉声道。
“陈先生,你们涉嫌违法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耀和妈妈三人都慌了,接连摆着手。
“不是……警察同志,她是我女儿,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没有违法犯罪的意思啊。”
“陈思,你说句话啊!”
我平静地开口。
“就是他们三个,罔顾我的意愿强行破门,严重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警察同志,还请您帮我好好处置他们!”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连身体都在发抖。
很快,他们就被警察带走。
我跟去做了笔录,也提交了监控视频等证据,力求将陈耀他们彻底摁死。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家,换了一扇更牢固的门。
而再见到妈妈,是在一个月之后。
期间,陈耀因为证据确凿但未构成实质伤害,所以只判了拘留三个月。
但陈耀老婆却还是毅然决然地离了婚。
妈妈守在我的门口,浑浊的眼里含着眼泪。
“思思,妈妈错了,看在妈妈把你养大的份上,你再帮妈妈一次,撤诉让你哥出来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
比起一个月前,她苍老了很多,眼角的沟壑深深刻在脸上,像一截即将枯死、疲惫无力的树。
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苍老和疲惫不是因为我。
我一次又一次地为她着想,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能安享晚年。
是她为了陈耀一次又一次拒绝,一次又一次挖走我对她的感情和爱。
就像即便到了现在,她也还是在想着陈耀。
我摇了摇头,平静地与她对视。
“我一直都记得,你小时候在家暴的爸爸面前将我护在怀里,记得你在晚上我踢掉被子时替我一点点盖好,可是,你对我也只有这些而已。”
“就是这一点点的好让我记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现在你和陈耀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自己。”
“所以别来找我了,当然,你如果想要我给你养老,可以去法院起诉我,我欣然接受。”
妈妈干枯的眼皮瞪大,死死地盯着我,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我没有在意,径直回了家。
身后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对不起,思思,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满是悔恨。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关上门,看向窗户外面的万家灯火。
我早已经新生,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