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懒得继续在这里逗留,朝苏勇权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黑色休闲裤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背影孤冷而利落,阳光从他身侧掠过,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本就不是来攀关系、讨好感的,能把苏勇权被打的事情交代清楚,已是尽了兄弟本分。
至于苏妈的冷眼、贾任毅的嘲讽、苏婉清的复杂,他统统不在意。
就在张宇快走到门口的时候,
“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间病房都嗡嗡作响。
原本安静的空气瞬间被撕裂,消毒水味里骤然涌入一股暴戾蛮横的气息。
一群流里流气的男人大摇大摆闯了进来,个个歪戴帽子、叼着烟,手里拎着钢管,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们眼神嚣张,脚步杂乱,一进门就肆无忌惮地扫视病房,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为首的是个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的年轻小伙,头发炸得像一团乱草,耳朵上挂着好几个银色耳钉,脖子上粗金链晃得人眼晕。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露出胳膊上歪歪扭扭的纹身,眼神斜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痞气。
这群人一进来,就立刻分散站开,手里的棍棒在半空中随意挥舞,“呼呼”的破风声响彻病房,吓得空气都凝固了。
苏婉清一家人脸色瞬间惨白。
苏爸本就虚弱,此刻浑身一颤,裹着纱布的手死死抓住床单。
他想要起身和这些人拼命,却做不到,眼睛里面都是焦急的神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苏妈手里的苹果“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她嘴唇哆嗦着,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眼神里全是慌乱。
苏勇权刚想撑着病床坐起来,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看到这些人冲着他们家里来,而他和父亲都躺在床上无能为力,心里十分焦急。
苏婉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攥着米白色针织衫的衣角,指节发白。
她本就清丽的脸庞此刻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像受惊的蝴蝶。
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恐惧,却又强撑着挡在病床前,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地站着。
“我爸和我哥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们?”
黄毛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木棍在掌心轻轻敲打,眼神阴狠又嚣张。
“放过你们?谁让你们死活不肯搬?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惶恐不安的苏家众人身上,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尽管报警,看看警察来了,是帮你们,还是帮我们。”
这话一出,苏家众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连警察都有他们的人,这让他们这些底层的人如何反抗?
难道他们这些没钱没势的人就活该倒霉吗?
愤怒像火一样烧在胸口,可面对这群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地痞,他们却无能为力。
他们四人中,两个女人,两个躺在床上,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苏婉清一家人淹没。
而此刻,角落里的贾任毅眼睛却骤然一亮。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张宇,眼底闪过一丝恶毒而兴奋的光芒。
刚才张宇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海州首富会亲自带赵德发来道歉,吹得天花乱坠。
现在倒好,赵德发的人非但没来道歉,反而直接打上门威胁!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打脸吗?
这不就证明,张宇刚才从头到尾都在吹牛、撒谎、装大尾巴狼吗?
这可是针对张宇的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贾任毅压不住心底的得意,立刻往前站了一步。
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宇,你刚才不是吹得挺厉害吗?说什么海州首富会带着赵德发过来赔礼道歉?”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轻蔑地扫过张宇,语气极尽挖苦。
“现在呢?人家赵德发的小弟直接找上门来打人威胁了,你倒是给大家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戳破了张宇刚才留下的最后一点可信度。
苏爸苏妈和苏婉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宇身上,有疑惑,有失望,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愤怒。
苏勇权却立刻撑着伤口,强忍着疼开口,眼神坚定地看向张宇:
“宇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太清楚张宇的为人。
张宇从不说大话,更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人。
他说解决了,那就一定是解决了。
眼前这一幕,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可苏妈一听儿子居然还帮张宇说话,顿时又急又气,压低声音狠狠训斥:
“勇权!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你是不是傻!
别人随便吹两句牛皮,你就当真了?
他就是看我们家好欺负,故意来装好人的!”
苏勇权抿紧嘴唇,依旧固执地望着张宇,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等待。
张宇没有立刻解释。
他也微微皱起眉,心里同样有些意外。
他明明已经收拾了赵德发,对方也亲口答应过来道歉、赔偿,绝不再骚扰苏家。
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一群小弟来闹事?
这让张宇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苏勇权解释这个事情。
此时的张宇恨不得把赵德发给拉到面前再揍一顿。
他目光一冷,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黄毛。
“你们是赵德发派来的?”
“他难道没跟你们说过,从今往后,不准再来骚扰他们一家人?”
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身后那群小弟也跟着哄堂大笑,嘲讽的声音在病房里此起彼伏。
“哈哈哈,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还我们老板吩咐?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老板提要求?”
“我看他是被吓糊涂了,在这里胡说八道!”
刺耳的嘲笑像巴掌一样,狠狠甩在张宇脸上。
张宇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从平静变得铁青。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
被人当众打脸、当众嘲讽,还是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流氓嘲讽,张宇怎么忍得了。
贾任毅见状,更是不肯放过这个踩碎张宇的机会,立刻添油加醋。
“张宇,我看你也别装了。
吹牛皮吹破了,很丢人吧?
现在好了,赵德发的人来了,你刚才说的话,全都成了笑话!”
张宇胸口怒火暴涨,眼神冰冷凌厉如刀子一样。
他懒得再跟这群人废话,目光死死锁住黄毛,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现在,给赵德发打电话。”
“我给他十分钟,让他立刻滚过来。”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黄毛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没听清一样,愣了几秒,随即勃然大怒。
他跟着赵德发横行霸道,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对他老板说话。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黄毛猛地挥舞起手里的木棍,直指张宇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眼神凶狠暴戾。
“也敢指挥我们老板?你是不是分不清自己什么身份?!”
“还首富过来道歉?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白日做梦!”
他越骂越凶,手里的木棍几乎要戳到张宇脸上。
张宇眼神一寒。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手腕一翻,快如闪电,一把直接夺过黄毛手里的木棍。
黄毛甚至没看清张宇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手里一空,木棍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又恐怖的骨头碎裂声,突兀地在病房里响起。
张宇握着木棍,毫不留情,一棍狠狠砸在黄毛的小腿上!
“啊——!!!”
黄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瞬间跪倒在地。
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浑身抽搐。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脸上的表情扭曲,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群小弟,瞬间吓得僵在原地,手里的棍棒“哐当哐当”掉在地上。
一个个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看向张宇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声不响的男人,出手竟然这么狠,这么干脆。
难怪别人说咬人的狗一般都不叫,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往往是最凶狠的人。
张宇面无表情,手里的木棍“咚”一声,狠狠抵在黄毛的脖子上,木质的坚硬触感压得黄毛皮肤发疼。
黄毛这时候也顾不上小腿传来的疼痛,连忙闭上了嘴巴,眼睛里满是惊恐地看着张宇。
张宇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低沉。
“再不给赵德发打电话,我下一棍,就打断你的脖子。”
黄毛吓得魂飞魄散,小腿的剧痛和脖子上的死亡威胁同时袭来,让他不停哆嗦着求饶。
“我打!我马上打!别动手!求求你别动手!”
他慌忙对着旁边吓傻的小弟嘶吼起来。
“快!快去打电话!给老板打电话!快!”
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去找电话。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黄毛跪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放肆,只能带着哭腔,颤声劝张宇。
“兄弟……你冷静点……你真的不能这么对我……”
“你要是得罪了我们老板赵德发,连带着他背后的华讯集团……在海州,你真的混不下去!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他是真的怕了,怕张宇一怒之下真的把他打死。
另一边,贾任毅在看到张宇出手那一瞬间的狠辣时,也被狠狠吓了一跳。
他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张宇刚才那眼神,那股狠劲,让他心底莫名发慌。
万一刚才那一棍打在他身上,岂不是青一块紫一块。
不过贾任毅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想到了什么。
张宇居然敢在医院里,当众打断赵德发小弟的腿!
这哪里是冲动,这分明是找死!
赵德发背后是什么人?那是华讯集团,是海州真正的顶尖大人物!
张宇这么一闹,等于直接把赵德发和海州首富都得罪死了!
想到这里,贾任毅立刻又嚣张起来,压不住心底的得意,大声嘲讽起来。
“张宇,你完了!你这次是真的找死!”
“你打了赵德发的人,就是打赵德发的脸!连海州首富都被你得罪了,你以后在海州,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苏家众人,故作好心地提醒。
“叔叔阿姨,婉清,我劝你们以后赶紧跟张宇撇清关系!不然被他拖累,到时候连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
苏妈本就吓得六神无主,一听贾任毅这话,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全都发泄到张宇身上。
她情绪激动,指着张宇,声音尖利地喊了起来。
“张宇!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你不准再来找我们家人!我们苏家可经不起你拖累!你自己找死,别拉着我们一起死!”
她此刻看张宇的眼神,已经不是冷淡,而是彻头彻尾的厌恶和排斥。
张宇本来就因为被赵德发欺骗、被挑衅而怒火中烧。
此刻再听到苏妈这不分青红皂白、绝情绝义的话,心底最后一点耐心也彻底耗尽。
他猛地转头,目光冰冷如刀,嘴角挂着冷笑看着苏妈。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张宇,绝不会再踏足你们家一步,更不会拖累你们。”
一字一句,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贾任毅站在一旁,看着张宇和苏妈彻底撕破脸,心底几乎要笑出声。
太好了。
张宇和苏家的关系,这下算是彻底断了。
以后他再想跟自己抢苏婉清,根本不可能!
就在病房气氛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时候——
刚才跑出去打电话的那个小弟,脸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黄毛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看到小弟回来,立刻焦急地嘶吼:
“电话打通没有?!老板什么时候过来?!”
那小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满脸惊恐,手臂僵硬地抬起来,直直指向病房门口。
众人一愣,全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门口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可下一秒——
“嗒……嗒……嗒……”
一阵缓慢、沉稳、极具压迫感的皮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的安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原本喧闹混乱的病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气质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眼神锐利而深邃,只是淡淡一扫,就让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身后,跟着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坐在轮椅上的人。
正是赵德发。
赵德发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他现在头发凌乱,额头全是冷汗,眼神惶恐得像一只受惊的狗,佝偻着身子被人推着跟在后面。
苏家众人看到赵德发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再看他那副卑躬屈膝、惶恐不安的模样,再对比前面那位西装男人的气场。
哪怕没人介绍,他们也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就是华讯集团的真正掌权人,海州首富——陈化伟。
黄毛看到赵德发,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忘了腿上的剧痛,趴在地上哭喊起来。
“老板!老板你可算来了!就是他!就是这个张宇!他太嚣张了!不但骂你,还动手打断我的腿!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满心以为赵德发会立刻让人收拾张宇。
可他没有看到。
在他哭喊出声的那一刻,赵德发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
瞳孔剧烈收缩,双腿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
今天早上出门去新闻发布会之前,他因为拆迁的事情火大,随手安排了这群小弟过来继续逼苏家搬迁。
后来他在现场被张宇狠狠收拾,又被陈化伟吓得魂飞魄散,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谁知道,这群人居然真的来了,还直接撞上了张宇!
赵德发缓缓抬起头,僵硬地对上张宇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冰冷、淡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德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太奶,正在天边朝他招手。
赵德发此时都快哭出来了,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就看看黄历,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倒霉,什么事情都找上他。
赵德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小心翼翼看着张宇。
“张先生,我说我不认识这些人,你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