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书记那一声“够了”,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上,震得空气都跟着一颤。
水晶吊灯的光芒明明灭灭,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原本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瞬间噤声,一个个连喘大气都不敢担心惹祸上身。
他们缩着脖子,目光在张宇、陈化伟、郝书记三人之间来回打转,眼里的八卦神色怎么挡都挡不住,想要看看后面怎么发展。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谁会获胜。
陈运辉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额角的青筋轻轻跳动,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憋屈。
一边是人脉广要讨好的张宇,一边是手握自己仕途生杀大权的顶头上司郝书记。
虽然说郝书记马上就要退了,这时候得罪对方,讨好张宇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就算郝书记真的要退了,也不是他这个副县长这个时候就能够招惹的。
他只是一个副县长,根本没有和一把手硬碰硬的资格。
郝书记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容置喙的威压。
那眼神像在警告——再敢多嘴,你这身官服就别想穿了。
陈运辉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他对着郝书记微微躬身,声音沙哑:“……郝书记,我明白了。”
五个字,等于当众放弃了为张宇辩解。
说完,他侧过身,退到人群边缘,不再看张宇,也不再看陈化伟,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无能为力了。
看到这一幕,陈化伟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下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得意的笑。
他慢悠悠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张宇,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皮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最后的宣判。
“张宇啊张宇,”
陈化伟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你之前不是挺嚣张吗?”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靠山,原来也就只是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副县长。
现在陈副县长都不敢再替你说话了,我倒想看看——没了人撑腰,你还怎么狂?”
他顿了顿,上前逼近半步,压迫感扑面而来:“现在给你一条路。当众给我、给郝书记、给华讯集团道歉。
承认你是故意来闹事,承认你污蔑我们集团。”
“只要你道歉,今天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陈化伟脸上挂着胜利者的从容,仿佛已经把张宇踩在了脚下。
在他看来,没了陈运辉,张宇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随便他揉捏。
张宇看着陈化伟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再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低头的陈运辉,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涌上一股冰冷的嗤笑。
他缓缓抬起下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不会弯折的枪。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道歉?”
张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张宇行得正坐得端,朋友被打,公道未讨,我凭什么道歉?”
“陈化伟,你做梦。”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让。
陈化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猛地一沉:“你找死!”
就在陈化伟准备再次发难的时候,郝书记往前踏出一步。
郝书记头发花白,却气势不减,周身散发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压迫。
他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张宇身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众人紧张的心跳声。
“小伙子。”
郝书记开口,声音低沉威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立刻向陈总道歉,承认自己闹事,然后离开这里。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他每说一个字,压力就重一分。
“不然,不要怪我以扰乱公共秩序、恶意破坏投资环境的名义,让人把你带走调查。到时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郝书记这是铁了心要保陈化伟,要把张宇按死在这里。
张宇看着郝书记这副不问是非、只看利益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熄灭。
他刚要开口再次拒绝,一道清脆、坚定、带着护犊意味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不准你们逼他道歉!”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划破压抑的会场。
所有人纷纷循声投去目光。
吴盈盈穿着一身简洁大方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又大气。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站在张宇身边,张开手臂,像护崽一样把张宇挡在身后。
她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从陈运辉被迫沉默,到陈化伟嚣张逼迫,再到郝书记公开施压,她每一秒都看得怒火中烧。
此刻终于忍不住,直接站了出来。
吴盈盈抬着头,毫无惧色地迎上郝书记冰冷的目光,小脸上满是倔强。
“郝书记,你身为一方领导,不查事情真相,不分青红皂白,只维护投资商,反过来逼迫受害者讨公道的人道歉,你觉得合适吗?”
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全场再次哗然。
吴盈盈居然敢当众顶撞郝书记?
这是真不要命了?
“吴盈盈她这是疯了吧,居然敢这样跟郝书记说话,她难道不想在海州混了?”
“我看她就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都已经分不清好坏了。”
“看来吴盈盈这回要惨了,恐怕连她的鸿鹄楼都要被拖累遭殃。”
陈化伟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吴盈盈几眼。
看穿着打扮,确实像是家境不错的人家,但在海州这一亩三分地,再有钱,能比他这个首富还有钱?能比郝书记权力大?
郝书记被一个小姑娘当众顶撞,脸色更加难看,眉头死死拧起:“你是谁?这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插嘴!”
这两年郝书记已经很少管海州的事情,所以对于吴盈盈确实不太熟悉。
吴盈盈挺直背脊,眼神坚定,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宣告:
“我叫吴盈盈,是张宇的女朋友。”
“我今天不仅要插嘴,还要告诉你——你不能动他。”
郝书记气极反笑:“我不能动他?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
吴盈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你是海州市的郝书记。但就算是书记,也要讲道理,讲法律,不能仗势欺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脸色阴沉的郝书记,又扫过一脸不屑的陈化伟,最终缓缓开口,一句话,直接引爆全场:
“你要动张宇,可以。”
“但你先问问,我父亲吴承乾,答不答应。”
吴承乾?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剧变。
郝书记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眉头猛地一挑:“你说什么?你父亲是……”
“我父亲吴承乾,现任省会城市副市长,分管政法与城建工作。”
吴盈盈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郝书记,你觉得,你这样不分是非、偏袒恶商、欺压百姓,我父亲知道了,会怎么看?会怎么做?”
轰——!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省会副市长?!”
“我的天!吴盈盈居然是副市长的女儿!”
“难怪她敢这么硬气,直接跟郝书记对着干!”
“这身份……别说海州了,市里都得给面子啊!”
宾客们一片哗然,眼神从之前的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再变成敬畏。
水晶灯光落在吴盈盈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光环。
她依旧站在张宇身前,小小的身影,却此刻比任何人都要高大。
张宇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伸手,轻轻握住吴盈盈微凉的手,掌心传来她坚定的温度。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而另一边,陈化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得意与嚣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控制不住的慌乱。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皮鞋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省会副市长的女儿?
张宇的女朋友,背景这么恐怖?
陈化伟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角僵硬地抽动着,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他在海州再牛,也只是一个商人。
和省会副市长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在海州彻底消失。
之前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大半。
认怂……
要不,今天就认个怂,算了?
陈化伟心里第一次升起了退缩的念头。
他下意识看向郝书记,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犹豫。
而此刻的郝书记,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吴盈盈,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变得沉重。
省会副市长吴承乾,那是他的直属上级的上级。
级别比他高了整整一大截,一句话就能决定他能不能安稳退休。
按道理,他应该给面子,应该退让,应该立刻转变态度。
可是——
他刚才已经当众站在了陈化伟这边,已经逼过张宇,已经放了狠话。
现在因为对方女朋友一句话,就立刻低头认错?
那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以后在海州,还怎么树立威信?
更重要的是,华讯集团十亿投资就在眼前,这是他退休前最重要的政绩。
一旦服软,得罪了陈化伟,投资黄了,他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一边是顶头上司的压力,一边是自己的前途和面子。
两股力量在郝书记心里疯狂拉扯。
短短几秒钟,他脸上表情变幻数次,从震惊到忌惮,从忌惮到犹豫,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固执。
他猛地一咬牙。
赌了!
吴承乾是副市长,可手再长,也未必能伸到海州这一件小事上来。
而且,吴盈盈只是一个小姑娘,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只要他咬死是张宇闹事,维护投资环境,上级也未必能拿他怎么样。
一旦退了,他就彻底输了。
想到这里,郝书记眼底最后一丝忌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硬到底的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吴盈盈,没有半分退让,反而语气更重。
“小姑娘,我不管你父亲是谁。”
“在海州,在我管辖的范围之内,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
一句话,摆明了态度——
我不给你面子!
我也不怕你父亲!
今天,我就是要力挺陈化伟!
宴会厅的气氛,在这一刻,直接被推到了最顶点。
火药味浓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
吴盈盈也没想到,郝书记居然敢不给自己父亲面子,美眸一瞪,刚要开口继续反驳。
张宇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上前一步,重新将她护在身后。
他迎着郝书记冰冷的目光,迎着陈化伟复杂的眼神,迎着全场数百道震惊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郝书记,好一个按规矩办事。”
“既然你非要护着他,那我们就走着瞧。”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官服,还能穿几天。”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
今天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道歉纠纷。
这是一场,小人物对抗资本、对抗权力、最后牵扯出省级高官的惊天大戏。
而这场戏,才刚刚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
就在张宇准备带着吴盈盈离开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忙着!”
这句话犹如巨石扔进平静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没有想到郝书记都已经发怒了,居然还有人敢跳出来找死。
关键是还说这种不知死活的话,这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