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声音的时候,纷纷循声看过去,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泛起涟漪。
人群纷纷朝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与低语交织。
陈化伟阴沉着脸,紧绷的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凿,眉宇间凝聚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那是一种被反复挑衅后强行压抑的雷霆之怒。
他带着两个保镖,步履沉沉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绷紧的心弦上。
宴会厅的吊灯把他的脸照的阴晴不定。
他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质问他们华讯集团,要他们给一个交代。
陈化伟以为自己这个海州首富,可以在海州这一亩三分地横着走。
可是他回到海州这两天时间里面,却接连遇到吃瘪的事情,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窝囊火。
因此刚才听到牟武阳的话,这才满脸阴沉,走了过来。
众人看到陈化伟的时候,会场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如同煮沸的水般重新翻腾起来:
“这应该就是我们海州首富陈化伟吧,没有想到长得这么英明神武。”
“你就少在这里拍马屁,人家陈首富可不稀罕你这些马屁话,还是看好戏吧。”
“这回真的是有好戏看了,连陈首富都出现了,这回看那小白脸怎么办?恐怕吴盈盈都被他害惨了。”
吴盈盈看到陈化伟出现的时候,纤细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两只小手微微紧握,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如同受惊的小鹿。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陈化伟,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虽然说她爸爸在省城那边是大人物。
可是她爸爸并没有让她借这个身份在外面享受任何的特权。
最多就是别人看在她爸爸的面子上,不敢欺负她。
可吴盈盈也没有办法借助她爸爸的身份去欺负别人。
因此吴盈盈在看到陈化伟这个海州首富出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和担心。
如果对方真的要收拾张宇的话,她吴盈盈只靠自己本事恐怕拦不住对方的打击报复。
吴盈盈在心里想好了。
如果陈化伟真的要死死抓住张宇不放,
她就算豁出去脸面,也要借她爸名头保下张宇。
到时候就算她老子打电话来训斥,吴盈盈也无怨无悔。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渐渐沉淀,泛起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光芒。
袁春生两兄弟在看到陈化伟出现的时候,脸上瞬间阴霾尽扫,眼中迸射出狂喜的光芒,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们脸上带着夸张到近乎谄媚的灿烂笑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快步迎了上去。
“董事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的话,我们华讯集团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袁春和添油加醋的把张宇和牟武阳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却并没有注意到陈化伟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难看,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陈化伟也是没想到,昨天刚在张宇的手里栽了跟头,丢了脸面,今天居然又碰到了对方。
看张宇这架势,摆明了又是冲着他们华讯集团而来。
难不成张宇这是觉得他陈化伟好欺负,这才接连找他麻烦不成?
牟武阳在看到陈化伟出现的时候,眼底的慌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迅速扩散开来,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虽然说他老子是当官的,也有一定的高度。
可是在面对陈化伟这位海州首富,省城有名的商人时候,牟武阳的老子还是有点不够看的。
要知道牟武阳之所以敢在袁春生两兄弟面前如此硬气,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当官的父亲。
可在陈化伟面前,他父亲的名头可就没有那么好使了。
牟武阳的双手不由冒出冷汗,一只手紧张地、不自觉地反复揉搓着西装衣角,将那昂贵的布料攥得皱成一团。
“张宇,这回麻烦了,连陈首富都来了,恐怕我也帮不了你。”
牟武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苦涩和颓丧,看向张宇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歉意,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这一次之所以力挺张宇,也是因为靠着张宇卖给他的地皮,转手赚了上千万,觉得欠张宇一个人情。
于是在看到张宇和袁春生两兄弟发生争执的时候,牟武阳才会坚定的站在张宇这一边。
本来牟武阳觉得,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能让袁春生两兄弟让步,给他一个面子,也算还了张宇的人情。
只是没有想到连陈首富都参与了进来,这回牟武阳是无计可施。
张宇听到这话,抬手轻轻拍了拍牟武阳的肩膀,安慰道:“牟总你不用多说,你刚才的好意我都记在心里。”
“现在这个事情你就别插手了,都交给我就行。”
牟武阳嘴巴微微张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似乎想挤出一点挽回颜面的话。
可最后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要压垮自身的叹息,头颅低垂下去,彻底沉默。
袁春和看到牟武阳这模样,脸上得意的神情如同吸饱了水的海绵般迅速膨胀起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自然明白之前还理直气壮的牟武阳,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颓废。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大老板陈首富出现了。
袁春和两兄弟确实不敢得罪牟武阳这位官宦子弟,可他们的老板陈首富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陈首富在省城那边也是很有地位的。
牟武阳的父亲看起来很厉害,可还没有到让陈首富认怂的时候。
袁春和挺直了腰板,用下巴对着牟武阳,满脸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嚣张:
“牟少爷,你刚才不是一直想让我们公司给这家伙一个交代吗?”
“现在我们的大老板就在这里,你可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牟武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双手紧握成拳。
因为太用力,指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过他这时候也只能把心里的怨气给摁住,不敢当着陈首富的面发泄出来。
周围的吃瓜群众看到这一幕,嗡嗡的议论声再次高涨,目光在牟武阳低垂的头和张宇挺直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
“大家快看,刚才牟总还力挺小白脸,结果现在陈首富出来,马上就不吭声了。”
“那肯定啊,牟总他也不是傻子,他也知道斗不过陈首富,自然不敢继续替小白脸出头。”
“看来这回小白脸要倒大霉了,居然敢质问陈首富的公司,还大言不惭要对方给交代,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
袁春和看到牟武阳认怂之后,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要溢出来,鼻孔都快朝天了。
紧接着他戏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张宇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张宇,你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打了我们公司的合作商,还敢找我们要交代。”
“你现在倒是继续说说,还敢不敢要交代了?”
在袁春和看来,张宇没有了牟武阳这官二代的撑腰,恐怕也只能乖乖认怂。
可是张宇接下来的话,直接让袁春和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呆愣住了。
张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道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赵德发就是听了你们公司的指示,把我朋友的饭馆给砸了。
今天你们华讯集团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们这个发布会也别召开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听到张宇这话,都觉得张宇这简直是疯魔了,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前面你张宇有牟武阳给你撑腰,你敢这么理直气壮还可以理解。
可是现在牟武阳都已经认怂了,低着头在那里不敢说话,你张宇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袁春和听到张宇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这么嚣张,气得眉毛倒竖,眼角抽搐,脸上的怒意如同翻滚的火山熔岩,炙热得几乎要喷发出来:
“张宇,你在这里嚣张什么?我们的大老板陈首富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底气可嚣张?”
“我劝你如果不想在海州待不下去,现在马上给我们道歉,说不定还能够让我们大老板宽大处理。”
“不然的话,以后你在海州都待不下去!”
张宇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目光如同利箭般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化伟,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挑衅:
“陈化伟,难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你的人说以后让我在海州待不下去,你有这个本事吗?”
陈化伟眼角猛地一跳,瞳孔微缩,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张宇,你不用这么嚣张,你打了我们的合作商,那就是你的不对。”
周围的人刚开始听到张宇对陈化伟说话的语气,都露出看疯子般难以置信的眼神,觉得张宇肯定是失心疯了。
可是接下来陈化伟的回答却又让众人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咒,全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少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抬手揉了揉耳朵,又擦了擦眼睛,可却发现刚才并没有幻听。
张宇都用这么嚣张的语气和陈化首富说话了,可陈首富居然没有生气。
最关键的是听陈首富这说话的语气,好像和张宇早就认识。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原本他们都打算看看张宇如何被陈首富给收拾的屁滚尿流的。
结果却看到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你们说这个小白脸是不是早就跟陈首富认识呀?”
“你是不是傻呀,刚才他们两人对话的语气你没有听出来吗,这摆明了早就认识的。”
“我之前还觉得这个小白脸没有脑子,连陈首富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却看来并不是这样。”
“你们觉得陈首富的态度奇不奇怪,我看他好像很生气,可是却又不敢发火,那表情像是生生吞了只苍蝇,憋屈得要命,难道说他对这个小白脸忌惮不成?”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朝陈化伟脸上的表情看过去。
很快大家就发现陈化伟此时脸上的表情确实是明明很想发火,额角青筋都隐隐浮现,却强忍着不发怒。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里变得纳闷起来。
他们不明白陈化伟作为海州首富,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的大佬。
根本就不需要顾忌那么多,可以随心所欲。
可为什么现在在面对张宇的挑衅,却要强忍着怒火憋在心里委屈自己呢?
袁春生两兄弟在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之后,也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朝陈化伟脸上看过去。
之前他们都没有仔细留意,现在听到大家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袁春生两兄弟心里升起一个荒诞的猜测,难道说他们的大老板陈化伟,堂堂海州首富,也害怕张宇不成?
当这个猜测在脑子里升起的时候,他们又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都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有这样荒诞的想法。
陈化伟是谁呀?那可是海州最有钱的人。
对方创建的华讯集团更是资产几十亿。
华讯集团放在海州,那就是妥妥的巨无霸。
就连海州的那些官僚,也都满脸笑容求着陈化伟回来投资。
可以说在海州,如果有人敢得罪陈化伟的话,都不需要对方动手,恐怕海州的那些官僚就直接帮忙解决了。
袁春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下心头的不安,连忙凑上前道:“陈总,这张宇就是一个刺头,之前我们想要从他手里买地皮的时候,他态度十分恶劣,分明就是看不起你。”
“现在他又无法无天,直接来我们公司的发布会闹事,搅得满场风雨,这摆明了就是要跟你作对。”
“你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不然的话,他还以为你没有脾气好欺负呢。”
啪!
袁春和的话刚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出手的人正是陈化伟。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会场里回荡,格外刺耳。
袁春和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猛地一偏,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冒金星,他满眼惊愕、茫然和委屈地看着对方,完全懵了。
他不明白陈化伟为什么这时候打他。
要知道他可是陈化伟的人。
袁春生看到自己的弟弟被打,眼里闪过一抹焦急的神色。
他很想上去关心一下,可是刚抬起的脚又硬生生钉在原地,收了回来。
紧接着他立刻换上一副严厉训斥的面孔,对着袁春和急切地说道:“袁春和,你怎么能够这样和陈董说话呢?”
“还不快点给陈董道歉。”
袁春和听到自己哥哥的话,虽然不清楚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不过还是捂着脸,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甘,含糊不清地低头向对方道歉:“陈董……对不起……”
袁春生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化伟,声音透着惶恐:
“对不起陈董,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哼!
陈化伟的鼻子发出一道蕴含着狂风暴雨般怒意的不满冷哼。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就凭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已经把他给开除了。”
“什么玩意,居然也敢当着我的面用这种拙劣幼稚的激将法,还真的把我陈化伟当成3岁小孩不成?”
陈化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每一个字都砸在袁春和的心上。
陈化伟一眼就看穿了袁春和的小心思。
他看出来袁春和跟张宇应该是有矛盾,于是想要借他的手来收拾张宇。
陈化伟确实也要收拾张宇,可他不想被人当枪使。
特别还是被自己的属下给当枪使,这让他内心那股无处发泄的窝囊火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顿时爆发出来,十分恼火。
袁春生赶紧伸出手,几乎是半拽着地把还在发懵的袁春和拉到跟前,两人一起深深鞠躬道歉。
袁春生的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陈董教训的是!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敢了!”
陈化伟余怒未消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抓住这点事情不放。
而是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将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重新投向张宇,那目光中压抑的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张宇,昨天你把我的兄弟给打了,我没有和你算账。
今天你说我的合作商把你的朋友给打了,你却不依不饶,你就是这样双标的?”
“我就想问问,你说我们的合作商把你朋友给打了,你现在都把对方给打断腿了,却还不愿意放过他。
还要我们华讯集团给你交代,我就想问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你是真的觉得我陈化伟好欺负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