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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流浪(1 / 1)

年轻的工人们茫然摇头,忙着干活,没人有闲心理会这个看起来邋遢古怪的老头。

几个在附近晒太阳的、更老些的住户,倒是有点印象,但说辞含糊:

“哦,那片老院子啊,早拆啦!人都散啦!贾家那个寡妇?好像搬南边周转房去了,具体哪不清楚……

傻柱?好像听说在哪儿看大门还是捡破烂,好久没信儿了……

阎老师?有年头了吧……

刘海中?不知道,早没影了……”

零碎、冷漠的信息,像冰水一样浇在许大茂心头。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而他熟悉的一切,连同他可能寄予的哪怕一丝微弱的指望,都已烟消云散。

他成了真正的、无根无萍的孤魂野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许大茂攥着那两百块钱,在寒冷的街头踯躅。

高档餐厅的霓虹、商场里流泻出的暖光和音乐、衣着光鲜的行人……

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他最终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城乡结合部,找到了一家最便宜的大车店,一晚上二十块钱,八人间,空气污浊,挤满了和他一样落魄的底层民工和流浪者。

他用剩下的钱,在路边摊买了两個最便宜的烧饼和一碗寡淡的蛋花汤,囫囵吞下,算是出狱后的第一餐。

躺在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硬板床上,听着同屋人震天的鼾声和梦呓,许大茂瞪大眼睛看着漆黑低矮的天花板,十几年牢狱生涯都未曾击垮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天彻底崩塌了。

绝望,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淹没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幽灵一样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游荡。

他去街道办了临时登记,工作人员程式化地告诉他,申请低保需要本地户口和固定住所,他两样都没有,只能先等着。

他去人才市场,他那点过时的放映员技术和劳改犯的身份,根本无人问津。

他甚至偷偷回到正在建设的老胡同工地附近,幻想能不能捡点废铁卖钱,却被警惕的保安驱赶。

一次,在翻捡垃圾桶时,他偶然看到一张被丢弃的、皱巴巴的本地小报,中缝有一则很短的社会新闻,标题是《昔日四合院邻居,如今境况各不同》,里面提到了秦淮茹和槐花住在某某偏远周转房小区,靠低保和零工维生,儿子棒梗曾再次入狱。

还提到了傻柱“下落不明”,阎埠贵“搬走”,刘海中“失去联系”。

篇幅很短,淹没在大量的广告和八卦中,却是许大茂能找到的、关于过去唯一一点确切的线索。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许大茂按照报纸上模糊的地名,倒了好几趟公交车,又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城市最边缘、环境脏乱差的周转房小区。

那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简易板房。

他费了不少劲打听,才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了秦淮茹和槐花住的那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缝纫机的哒哒声。

许大茂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苍老憔悴、头发几乎全白、腰背佝偻的女人,正就着一盏昏暗的灯泡,费力地踩着老式缝纫机。

是秦淮茹,但几乎认不出了。

旁边一个同样面色晦暗、眼神麻木的年轻女人,应该是槐花,在整理一堆旧衣服。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弥漫着一股穷困潦倒的气息。

许大茂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说不清是激动、是怜悯,还是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而产生的一种扭曲的安慰。

他敲了敲门。

秦淮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愣了几秒,似乎没认出这个头发花白、形容落魄的老头。

“秦……秦姐?”

许大茂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

秦淮茹眯起眼,仔细辨认,当终于从那张布满风霜和阴影的脸上找到一丝昔日那个油滑放映员的轮廓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惊喜,而是混合着震惊、厌恶和深深的警惕。

“许……许大茂?你……你出来了?”

“嗯,刚出来。”

许大茂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想往屋里走。

“站那儿!”

秦淮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和排斥,

“你来干什么?我们这儿没你待的地儿!”

槐花也警惕地站起来,挡在母亲身前,眼神冰冷。

许大茂僵在门口,那丝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我就是路过,听说你们住这儿,来看看……秦姐,这么多年,你们……”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秦淮茹打断他,语气激动,

“要不是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我们能落到今天这地步?棒梗他爸……还有棒梗自己……许大茂,你还有脸来?滚!赶紧滚!别脏了我这地方!”

她抄起手边的扫帚,作势要打。

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对过往一切不幸的迁怒,在此刻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代表着不祥过去的男人爆发出来。

在秦淮茹看来,许大茂和那些欺负过他们家的人一样,都是灾星。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但看到秦淮茹母女的敌意和屋里一览无余的赤贫,他终究没敢发作,也发作不起来。

他颓然后退两步,低下头,喃喃道:

“好,好,我走……我走……”

他转身,拖着步子,慢慢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秦淮茹重重的关门声和隐约的、带着哭腔的咒骂。

最后一点与过去的脆弱联系,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断裂了。

他连一个可以同病相怜、哪怕只是说几句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深秋的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

许大茂瑟缩在单薄的旧夹克里,漫无目的地走在荒凉的城市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大车店也住不起了。

或许,他真的只能去捡破烂,或者找个看大门的活,像人们说的傻柱那样,了此残生。

但傻柱至少还有过傻柱的活法,有过娄晓娥,有过儿子,有过食堂的工作。

他许大茂有什么?

一场空。

算计半生,坐了半生牢,出来一无所有,连个能骂他、恨他的人,都嫌弃他。

他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报刊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在一份权威经济报纸的醒目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建国,在一篇关于食品产业回顾与展望的专家访谈里被提及,称为“资深行业专家”。

旁边一份主流报纸的文化版,有一篇关于媒体融合创新的报道,里面提到了“前沿瞭望”实验室和其内容总监王新蕊。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名字和隐含的成功、体面,与他自己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家,那个他曾经嫉妒、暗中较劲、甚至可能动过歪心思的对象,早已一飞冲天,与他,与那座消失的四合院,不在一个世界了。

许大茂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汇入城市边缘模糊不清的夜色与尘埃之中,如同滴水入海,再无痕迹。

他的出狱,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无人知晓。

……

被秦淮茹像驱赶苍蝇一样轰出那间周转板房后,许大茂在深秋凛冽的暮色中踽踽独行。

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像烧红的炭,烫得他心慌。

大车店是住不起了,露宿街头?

这天气,一夜就能要了他这被牢狱拖垮的老命。

求生本能驱使他四处张望,寻找任何可能过夜的地方。

最终,他在一条僻静小街的尽头,发现了一个半废弃的桥洞。

桥洞下堆着些建筑垃圾和破烂,但靠里的地方还算干燥,能挡风。

几个裹着破麻袋、蜷缩在阴影里的流浪汉警惕地看着他。

许大茂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瑟缩着坐下。

刺鼻的尿臊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混合着,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紧紧裹着那件旧夹克,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里。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听着桥上车流的轰鸣、远处隐约的歌舞声、以及身边流浪汉的鼾声和梦呓,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冰冷的绝望和无边的茫然。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冻醒了,手脚僵硬。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附近一个早起的公共厕所,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漱了漱口。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皱纹如沟壑、胡子拉碴、头发花白凌乱的陌生老头。

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那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在厂里和胡同里都算个人物的许放映员。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和弄点钱。

他走到一个早点摊附近,贪婪地闻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看着人们用零钱轻松地买着早餐,自己却只能咽口水。

他远远观察了一会儿,趁摊主转身忙碌的瞬间,迅速从别人桌上抓过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塞进嘴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

心脏砰砰狂跳,像做贼一样。

曾经,他许大茂何曾为一口吃的如此不堪?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城市边缘和劳动力市场外围打转。

他试着去几个建筑工地问要不要看材料的或者打扫卫生的,人家看他这副年纪和身板,又是生面孔,问了几句就摆手让他走,连身份证都懒得看。

他去了一些小饭馆问要不要洗碗工,人家嫌他老,动作慢。

他甚至去了一个货运站,想看看有没有搬货的零工,可那沉重的麻袋和箱子,他根本搬不动。

下午,他在一个街角看到一群人围着下象棋,多是些退休老人。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口问了句:

“老哥,面生啊,也住这附近?”

许大茂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试着用那种久违的、带点讨好又故作神秘的腔调说:

“以前在厂里放电影,也……也做过点小买卖。刚回城里,找点事做。”

“放电影?那手艺现在可不时兴了。”

另一个老人摇头,

“现在都VCD、DVD了,家家户户自己看。电影院都改多厅了,用的都是新机器,你会吗?”

许大茂哑口无言。

VCD、DVD……

这些词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

他意识到,自己那点曾经引以为傲、甚至用来拿捏别人的放映技术,早已被时代彻底淘汰,一文不值。

傍晚,他又饿又累,再次回到那个桥洞。

昨天的几个流浪汉还在,又多了一两个新面孔。

没人交谈,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眼神麻木。

许大茂缩回自己的角落,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塑料纸包着的小笔记本,就着桥洞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胡乱翻看着。

里面记的那些“门路”和人名,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

他颓然合上本子,抱紧了膝盖。

夜里,他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惊醒。

是两个流浪汉在争夺一个看起来稍厚实点的破麻袋。

推搡,咒骂,最后扭打在一起。

其他流浪汉冷漠地看着,无人劝解。

许大茂吓得蜷缩得更紧,生怕被波及。

最后,其中一个被打出了鼻血,骂骂咧咧地走了,胜者抢走了麻袋。

弱肉强食,在这里以最原始的方式上演。

许大茂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仅仅是身体的冷。

第二天,他改变了策略。

他开始留意垃圾桶和垃圾堆放点,试图捡点能卖钱的废品。

塑料瓶、废纸壳、易拉罐……

他学着其他拾荒者的样子,用捡来的破蛇皮袋装着,蹒跚地背到最近的废品收购站。

一下午的收获,换了皱巴巴的三块多钱。

钱很少,但至少是靠“劳动”得来的,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用这点钱,在路边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硬邦邦的烧饼,就着公共厕所的自来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晚上回到桥洞,他发现自己的角落被人占了。

一个比他更年轻、看起来更蛮横的流浪汉。

他想争辩,对方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半块砖头。

许大茂退缩了,默默地在更靠近洞口、更冷也更潮湿的地方找了个位置。

那一夜,他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随着这个角落的失去,彻底湮灭了。

他开始真正像其他流浪汉一样生活。

白天,拖着蛇皮袋,在固定的几个街区翻捡垃圾,与其他拾荒者划定模糊的“势力范围”,避免冲突。

他学会了在餐馆后门等待,看有没有好心的工作人员倒出些剩饭剩菜。

他脸皮渐渐厚了些,偶尔会在人流多的天桥或地铁口,放下一个捡来的破碗,低着头,不言不语,期待路人的施舍。

收获时好时坏,勉强维持着饿不死的状态。

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空洞,只有看到穿着体面、神情安详的路人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是羡慕?

是嫉妒?

还是对自己过往荒唐的悔恨?

或许都有。

一天,他在翻捡一个垃圾桶时,发现了一张被丢弃的、过期的本地晚报。

社会新闻版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一则更简短的后续报道,提到了之前那篇关于四合院旧邻的文章。

报道说,有读者提供线索,称“下落不明”的何雨柱(傻柱)曾在城北某建材市场附近出现,疑似在帮人看自行车棚,但记者去探访时已不见踪影,无法核实。

至于秦淮茹母女,依然住在周转房,情况未有改善。

许大茂盯着“傻柱”和“看自行车棚”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傻柱……

那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算计过的憨厨子,如今也沦落到这种地步,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

一股说不清是兔死狐悲还是同病相怜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坐牢的根源,不正是因为嫉妒、算计,想走捷径,最终栽在了更大的骗局里吗?

如果当初像傻柱那样,哪怕傻点、穷点,但老实本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现实的冰冷吞没。

想这些有什么用?

世上没有后悔药。

深秋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冷。

一场夜雨让桥洞里积水蔓延,许大茂唯一一双开了胶的鞋湿透了,脚冻得发麻。

他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却冷得直打哆嗦。

没有药,没钱看医生,他只能蜷缩在湿冷的角落,靠身体硬扛。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在四合院里上蹿下跳、搬弄是非的样子;

看到了在厂里放电影时,人们羡慕的目光;

也看到了手铐,看到了监狱的高墙,看到了娄晓娥决绝离去的背影,看到了推土机碾过四合院的废墟……

各种破碎的画面交织,最后都化作了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是走马灯……

这场病拖了三四天,差点要了他的命。

烧退后,他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

一个同样住在桥洞下、平时几乎不说话的老流浪汉,看他可怜,把自己捡来的一小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退烧药和半瓶水递给了他,又给了他半个干硬的馒头。

许大茂接过,想道谢,喉咙却哽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在这社会最底层的黑暗角落里,来自同样卑微者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竟然让他有了一丝想哭的冲动。

病稍好,他继续挣扎着求生。

天气越来越冷,生存愈发艰难。

他开始留意那些贴在电线杆和墙上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招工小广告,大多是“高薪诚聘”、“日结”之类。

他知道多半是陷阱,但走投无路时,也抱着侥幸心理去看过一两次,结果不是骗押金就是传销窝点,他警觉地逃开了。

新年前夕,城市张灯结彩,节日气氛浓厚。

许大茂穿着捡来的、不合身的破棉袄,瑟缩在一个商场背风的角落里,看着橱窗里温暖明亮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橱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一个蓬头垢面、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幽灵。

商场里飘出喜庆的音乐,人们欢声笑语,提着大包小包。

一个小孩不小心把刚买的、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哭了起来,家长连忙安慰,又去买了一串。

那串沾了灰的糖葫芦就躺在离许大茂不远的地方。

许大茂盯着那串糖葫芦,喉咙动了动。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捡。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那个冰冷、黑暗、但至少无人驱赶他的桥洞。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的电视塔方向隐约传来,璀璨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半座城市,却照不进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许大茂的出狱,没有改变任何事,甚至没有在他自己的人生里掀起一丝像样的浪花。

他像一颗被甩出正常轨道的尘埃,在城市的缝隙里飘荡、沉沦,最终或许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时代轰轰烈烈,个体的悲欢,尤其是失败者的悲欢,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

新年过后,北方的严寒才真正显出威力。

刀子似的西北风整日呼啸,刮得人脸生疼。

桥洞下的日子愈发难熬。

湿冷的地气混着寒风往里灌,破棉袄根本抵挡不住。

许大茂和其他几个流浪汉,像冬眠的动物般尽量蜷缩在背风的角落,用捡来的破纸壳、烂麻袋层层裹住身体,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最要命的是食物和水源。

餐馆后门的“收获”不稳定,有时一天也等不到一点像样的残羹剩饭。

公共厕所的水龙头时而被冻住,时而被管理人员锁上。

捡废品的收入,在严冬里也锐减。

人们减少了户外活动,垃圾桶里的“货”少了,废品收购站的价格也往下压。

许大茂的脸和手上布满了冻疮,红肿溃烂,又疼又痒。

一场重感冒刚好不久,咳嗽却落下了根,夜里咳得撕心裂肺,引得其他流浪汉怒骂。

他不敢大声咳,只能拼命压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胸口憋闷得像要炸开。

他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死亡,这个在牢里想过无数次、出狱后也曾短暂闪过的念头,此刻变得如此具体而迫近。

他有时会在半夜冻醒,听着风声,想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桥洞里,恐怕要等到尸体发臭才会被人发现,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他不甘心,可又能怎样?

一天清晨,许大茂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几个穿着市容制服的人,带着几个民工,来到了桥洞下。

“起来!都起来!这里不能住了!马上清理!”

为首的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大声吆喝着,捂着鼻子,嫌弃地挥着手。

“市里要检查,这里影响市容!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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