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临海城东码头。一艘通体青翠、船身镌刻着云纹的飞舟静静停泊在专用的泊位上。飞舟长约十丈,造型流畅,舟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光,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这是云家特有的“青云飞舟”,以速度和稳定性著称,是云家往来中土各地的专用座驾。码头上,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四名身穿白色法袍的金丹护卫。那中年男子中等身材,面容清瘦,蓄着一缕山羊胡,眼神精明而内敛。他的修为是元婴中期,周身气息沉稳,显然修炼的是一种以防御见长的功法。见到云芷和林枫走来,他连忙迎上前,对着云芷躬身一礼。
“芷小姐,一路辛苦。属下云涛,奉家主之命,特来接您回府。”他的姿态恭敬,语气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林枫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云芷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到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却有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云芷点头,“云涛叔辛苦。这位是木风木先生,我的救命恩人,也是这次行动的合作伙伴。”云涛对着林枫抱拳,笑容和煦,“木先生,久仰。先生在天风海域的事迹,属下已有耳闻。先生能出手相助芷小姐,云家上下感激不尽。”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枫抱拳还礼,“云管事客气。”目光平静,仿佛没有察觉云涛的审视。
云涛侧身引路,“芷小姐,木先生,请。”三人登上飞舟,四名金丹护卫紧随其后。飞舟缓缓升空,调转方向,向青州飞去。
船舱内,陈设雅致,几案上摆着灵茶和灵果。云芷与林枫相对而坐,云涛坐在一侧,亲自为两人斟茶。飞舟平稳,如同行驶在平静的湖面上。窗外,云海翻涌,霞光万道,美不胜收。
云涛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看向林枫,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木先生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天风海域的。”云芷正要替林枫回答,林枫已淡淡道:“在下四海为家,记不清故乡了。”
云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哦?那先生师承何处?医术如此高明,想必师出名门。”
林枫微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医术是跟一位游方郎中学的,不值一提。”
云涛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又问道:“先生与芷小姐是如何认识的?芷小姐从小在云家长大,很少外出。”
这次云芷接过话头,“木先生是在天风海域救了我一命。若非他出手,我早就死在永冻冰川了。”她的语气有些不悦,显然对云涛的盘问感到不满。
云涛识趣地没有再问,笑道:“原来如此。先生大恩,云家必有重谢。”他端起茶杯,挡住自己大半张脸。茶杯后面,他的目光与身后一名护卫的目光交汇了一瞬。那护卫微微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这眼神交流极快,若非林枫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他没有声张,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云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云芷之前就曾隐晦地提过。如今看来,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云涛虽是旁系管事,但他的言行举止,背后似乎站着某位云家高层。
“云涛叔,”云芷放下茶杯,正色道,“家主那边,可有什么交代?”
云涛收回思绪,恭敬道:“家主说,芷小姐平安归来就好。其他事情,等回了云家再议。”他说着,顿了顿,“对了,大长老也传话过来,说芷小姐此次外出辛苦了,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云芷眉头微皱,“大长老?”云涛点头,“大长老说,芷小姐是云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日后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此去天风海域,虽然凶险,却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他老人家很是欣慰。”
云芷沉默片刻,淡淡道:“大长老费心了。”她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林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长老,云涛背后的那位,似乎对云芷格外“关心”。只是这关心,是真心实意,还是别有用心?
傍晚时分,飞舟在一处山谷中降落。云涛说,前方是青州的边境,有妖兽出没,夜间飞行不安全,建议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赶路。云芷没有反对,林枫自然也无异议。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是溪流。溪水清澈,叮咚作响。岸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适合扎营。几名金丹护卫熟练地支起帐篷,生火做饭。云芷站在溪边,望着水中倒映的晚霞,不知在想什么。
林枫走到她身边,“云姑娘,在想什么?”云芷回过神,轻声道:“在想云家。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云家是一个温暖的家。可这次回去,却感觉有些陌生。”
林枫没有接话。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一个倾听者。
云芷望着远方,继续道:“大长老从小就很疼我,教我剑法,教我做人。我一直很敬重他。可是这次……他为什么要给我准备礼物?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表达关心?”她转过身,看着林枫,“木先生,你说,一个人,真的会变吗?”
林枫沉默片刻,缓缓道:“人都会变。有些人变好,有些人变坏,也有些人,不变。只是你以前没看清罢了。”云芷若有所思。
不远处,云涛站在帐篷前,看着溪边那两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转身,走进帐篷。帐篷内,一名金丹护卫正在等他。
“查清楚了吗?”
护卫低声道:“查清楚了。木风,自称游方郎中,月余前出现在天风城。在天风海域的百岛大会上炼制出七纹灵丹,硬抗四九丹劫,肉身淬炼天雷。曾与黑礁岛岛主铁骨一战,重创铁骨,击杀其十二名精锐。”护卫顿了顿,“永冻冰川的事,查不到细节。但芷小姐返回时,带着云厉。云厉已经废了,神魂尽散。”
云涛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七纹灵丹……硬抗丹劫……重创铁骨……”他喃喃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护卫摇头,“查不到。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云涛沉默片刻,“继续查。还有,盯紧他,别让他坏了大事。”
“是。”
护卫悄然退出帐篷。云涛独自坐在黑暗中,眉头紧锁。木风……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夜深了,溪水依旧叮咚作响。林枫盘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月光洒落,将他周身镀上一层银白。他怀中的噬魂晶微微发光,翠绿色的光芒与月光交织,美得如同梦幻。云芷已经睡了。那几名金丹护卫轮班值守,一切如常。只有云涛帐篷中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枫没有睡。他的神识笼罩着整座山谷,连一只飞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听到了云涛与护卫的对话,也听到了云涛在黑暗中自言自语的喃喃。云家内部的争斗比他想得更复杂,大长老一系对云芷的“关心”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但他不在乎。他来中土,不是为云家,而是为神农氏的试炼之路,为寂灭族的阴谋,为那枚指向葬仙山脉的地图。云家的事,只是路上的一段插曲。
他睁开眼,望向东方。天边,隐隐有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