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药本就是一件极其费神耗时的事,需心神全然凝聚,每一步环环相扣,容不得半分差池。
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前功尽弃。
李拐子指着桌上码放整齐的珍稀药材,低声开口。
“这些都是季司珩送来的,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齐这般名贵药材,实在不易。”
“初丫头,若需搭把手,尽管开口。”
顾晚初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拐叔,这枚解毒丹,和我之前给您制的清毒丹不一样,我也是头一回炼制,能不能成,尚且未知……”
“以你的本事,必定能成。”李拐子笃定一笑,“你若不行,这世上便无人能做到了。”
除非,云清和死而复生。
成败在此一举,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放手一试。
“劳烦拐叔替我守着,不要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李拐子重重点头,“你只管安心炼制,我保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宋时染也轻声道,“晚初,我们守在门外,有事你尽管吩咐。”
“嗯。”
顾晚初步入屋内,给霍聿尧发去一条短信,随即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她仔细将所有药材洗净沥干,逐一研磨成细腻药粉,加水以文火慢熬收汁,反复提炼药效纯度,待药体冷却后,细细搓成解毒丹。
看似流程简单,实则每一步都要精准把控火候,分毫不能出错,确保药效不会流失,影响使用效果。
另一边,霍氏集团。
霍聿尧刚结束会议走出,陈最上前递上手机。
“先生,半小时前,太太给您发了消息。”
他垂眸扫过信息,薄唇微抿。
“你们下班,不必跟着。”
话音落下,径直走向电梯。
驱车前往拐子药铺的途中,他拨通季司珩的电话。
“药材这么快就备齐了?”
他原以为,至少要等到两人婚礼结束,才能凑齐。
“时间不等人,席奶奶的身体耗不起。”季司珩语气沉凝,“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赛跑。”
“席家的事,你倒是比席家人还要上心。”
“几十年的情分摆在这,我奶奶与席奶奶虽无血缘,却亲如姐妹。席家众人身体皆出现问题,中毒一事处处透着蹊跷,我岂能袖手旁观。”
“查到下毒之人了?”
“尚未查到真凶,可对方下手狠绝,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
“能长年暗中下毒不被察觉,必定是身边亲近之人所为。”霍聿尧提醒,“从内部着手查起,越是看似亲近的人,嫌疑越大。”
季司珩何尝想不到这一点?
可要是光明正大地查,难免会打草惊蛇,引起下毒之人的警觉。
到时候对方有所防备,销毁全部证据,想要查出些什么,难上加难!
此刻他正要前往席家接走自家奶奶,顺便取回一样东西。
数日过去,应当会有些收获。
他先去探望席喻白,却发现照料他的佣人早已换成生面孔。
“喻白人呢?”
佣人见他气场慑人,不敢怠慢。
“少爷在房内歇息。”
“我去看看他。”
佣人连忙阻拦。
“季总,少爷正在休息,您改日再来吧。”
季司珩淡淡抬眼,眸光微冷。
“我在席家向来来去自如,还从未有人敢拦我,你一个新来的,连这点规矩都学不好?”
佣人顿时惶恐不安。
“季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少废话,把这点心送去主楼。”
他将手中点心递过去。
佣人迟疑片刻,接过点心转身离开。
确认佣人走远,季司珩并未立刻上楼,走到客厅角落,取出此前安置的隐藏摄像头,换上新的设备。
那日他向顾晚初请教后,便察觉席家暗流涌动,当即让助理购置了数个微型摄像头,装在席喻白住处,暗中观察他的状况。
卧室内,席喻白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满眼惊惧防备。
“喻白。”
季司珩缓步靠近,席喻白慌忙躲闪,垂着头瑟瑟发抖。
“别打我,我听话。”
季司珩眉头骤然紧锁,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漆黑的眸子无意间瞥见他衣领下的青紫淤痕,脸色瞬间沉至冰点。
他上前一把扯开席喻白的衣襟,触目惊心的青紫交错布满肌肤,新旧伤痕层层叠叠,不止胸前,后背亦是伤痕累累。
“是谁打的你?”
席喻白依旧抱头蹲在地上,不住颤抖求饶。
“别打我,别打我,我很乖的……”
……
席望川从楼上走下,见本该照料席喻白的佣人竟出现在主楼,当即沉下脸色。
“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吩咐过,只需照顾好大哥即可?”
“是季总让我送点心到这边。”佣人慌忙将点心放在茶几上,急忙解释。
季司珩又来了?
席望川转念一想,季老夫人近日常来席家,想来他是来接人。
“回去守着,看好大少爷。”
“是。”
席望川提着点心上楼,刚走到房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交谈声。
“这几日看你气色好了些,药还是管用的。可惜数量太少,不然我定让司珩多求来几颗。”
“许是心理作用,我确实舒坦不少。文英,还好有你在。”
“可恨不知是谁暗中下毒,简直丧尽天良。”
席望川脸色骤变,周身凝结寒霜,季家的人竟然瞒着,悄悄给老太太用药?
毒早入了肺腑,一只脚都踏入阎王殿的人,还真以为能将她救回来?
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快步赶往副楼。
刚到门口,便听见一阵凄厉的哀嚎求饶。
“季总,我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他推门而入,只见佣人狼狈地从楼梯滚落至他脚边。
楼梯拐角处,季司珩将席喻白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冷眼睨着地上之人。
“司珩哥,这是怎么回事?”席望川沉声发问。
季司珩带着席喻白缓步走下。
“照料喻白的佣人,是你安排的?”
“是,之前那个没尽心照顾大哥,我便换了个人。”
“你自己看看喻白身上的伤,再放任此人几日,怕是连命都没了。”
季司珩一把扯开席喻白的衣衫,让席望川看清那些狰狞的伤痕。
席望川面露震惊,随即抬脚狠狠踹向佣人,怒声呵斥。
“我让你好生照料大哥,你竟敢私下虐待!混账东西!”
佣人抱头躲闪,慌忙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大少爷不听话闹脾气,我一时失手,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报警。”季司珩面色冰冷,语气不容置喙,“这般恶徒,欺主就算了,还满口谎言,绝不能姑息。”
喻白神志不清,有时候表现得跟几岁的孩子一样。
即便如此,他表现得素来乖巧,他经常来探望,还没见过他会轻易发脾气。
分明是自己没照顾好,还将错怪在喻白身上!
实在是可恶至极!
席望川眸色微冷,这个季司珩管得未免也太宽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转瞬又换上满心自责。
“司珩哥,是我的疏忽,竟没察觉大哥受尽委屈。”他上前想要触碰席喻白,“大哥,让我看看你的伤……”
指尖尚未碰到,席喻白便惊恐地躲到季司珩身后。
席望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鸷狠戾。
季司珩黑眸微敛,深深看了席望川一眼。
喻白惧怕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