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顿时目瞪口呆，嘴巴张大得像是能塞进一个苹果。
裴曦的目光很快收了回来。
本来沈晏大半张脸都是胎记就很吓人，做夸张的表情就更吓人了。
“可是……这样……不好吧……我一个男的……”
裴曦瞄了沈晏一眼。
“嗯，你确实不像女的。”
沈晏：……
“这个是消肿药膏，你自己先擦擦。”
裴曦把一个药膏扔给了沈晏，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沈晏小声道了句谢，用双手握着药膏，仿佛药膏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就这样，他在裴曦租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沈晏对自己的长相有自知之明。
别说是像裴曦这么漂亮的人，就是他那个肥头大耳的厂长都嫌弃他长得吓人。
这间出租屋没有多余的房间，只有一个卧室。
沈晏知道他就是住，也肯定是睡在地板上。
当然如果裴曦肯让他睡沙发的话就更好了。
裴曦正在倒腾她手头有的那点中药。
光靠这些想研制出能够祛除胎记的药膏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是学制药的，不是神仙。
她只是先拿现有的药材做做实验。
之所以叫沈晏住下来，正是因为想要研制出祛除胎记的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
而且，在裴曦看来，沈晏住她这里，应该比回家要好。
之前她途径那个小巷子听到的谩骂声，多半就是沈晏的家人在骂他。
沈晏的脸是真的难看。
迄今为止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胎记长脸上并且这么大面积，颜色又这么深的案例。
不过，即便沈晏相貌丑陋，自家人也不该这么嫌弃他吧？
是亲生的么？
裴曦忍不住在心里吐了句槽。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飘向沈晏。
沈晏坐在沙发上，头低低的，有种正襟危坐的乖巧。
裴曦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沈晏循声往她这边看，她连忙收敛笑容，装作在忙的样子。
她不想沈晏误解她在嘲笑他，她没那个意思。
她只不过是觉得沈晏这样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她的面前却老实得像个小孩子。
四年前的裴曦，的的确确不曾有过沈晏有可能是坏人的想法。
她更多的是把沈晏当成一个病人，一位患者。
裴曦捣鼓了一下午的中药，沈晏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等到裴曦回过神，看向沈晏的时候，才发现沈晏居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沈晏的头依然是低着的，又长又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裴曦还是感觉得到沈晏的疲惫。
不止身体疲惫，心里也是。
“长了这么一张满是胎记的脸，也够难为你的。”
裴曦对沈晏萌生出强烈的同情心。
“沙发让给你，你好好睡吧！”
本来，裴曦是想扶着沈晏的肩膀让他躺在床上睡的。
结果沈晏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重，她一下子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沈晏的身上。
沈晏猛地醒过来，下意识抬手搂住了压在他身上的裴曦。
他搂住的部位，刚巧是裴曦的腰。
纤细柔软的腰部紧贴着自己的手心，沈晏又惊又喜。
但他又怕裴曦觉得他耍流氓，连忙惊慌失措地松开手，把头扭向一边。
裴曦也有点尴尬，从沈晏的身上爬起来，察觉到沈晏耳朵通红。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好好躺着睡。”
裴曦实话实说道。
沈晏没有看她，轻声回了句：
“是我抱歉……”
在沙发上躺下来，沈晏拿后背对着裴曦。
裴曦张张嘴，没有多说什么。
刚才的事只是个意外，她没放在心上。
她自然也不希望沈晏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她出门去买药，以为沈晏睡着了。
然而沈晏一直都在装睡，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脸和耳朵都红得像滴血。
直到裴曦回来，他都没有睡着。
不过他始终躺在沙发上，没起来。
因为沈晏不知道自己起来的话要做些什么。
他也不清楚裴曦在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裴曦在做很重要的事，专心致志。
他不该打扰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不知不觉间，沈晏还是睡着了，还做了个美梦。
而裴曦，为了研制祛除胎记的药膏，一整晚都没睡。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晏醒了。
“你醒的可真早啊！”
听到裴曦的声音，沈晏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裴曦的眼神像是在说：
原来不是假的……
裴曦莞尔一笑。
“怎么了？睡迷糊了？还是做梦了？我看到你在笑。”
见裴曦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沈晏立即把头低下去。
他应该是笑了。
因为他做了个梦。
是个美梦。
“过来吃早饭吧！”
裴曦朝沈晏招招手，沈晏走了过来，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盒装牛奶和面包片。
“我忙的没去菜市场……这附近的小超市货都不全，只能买到面包牛奶，你凑合吃吧！”
沈晏坐了下来。
“已经很好了……这些……我都没吃过……”
裴曦看到沈晏把头压得更低了。
沈晏的眼里有自卑，也有对面包牛奶的新奇。
看得出来，是真的没吃过。
裴曦不由皱眉头。
这人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
想到这里，她立即摇摇头。
对萍水相逢的患者的隐私不要过度打探。
裴曦也坐了下来，跟沈晏吃的早餐是一样的。
“这面包里面夹的……是什么？”
“是草莓果酱。”
裴曦回答道。
小超市里只剩下一瓶，也可能进货就进了一瓶，还有一星期就要过期了。
“好吃。”
听到沈晏这样评价，裴曦笑着问：
“那……是面包果酱好吃？还是我昨天给你做的牛肉面好吃啊？”
“都好吃。”
沈晏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裴曦撇撇嘴，总觉得沈晏这回答特别敷衍。
不过，沈晏不肯抬头看她，可能也是怕她看到他的脸。
“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突然，外面传来叫骂声。
裴曦租的这房子就是一楼，还是旧楼，听外面的声音总是听得格外清楚。
在叫骂声响起的同时，她看到沈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毋庸置疑，对方口中的“小兔崽子”正是沈晏。
“对不起。”
沈晏先向裴曦道了声歉，转身要出门。
结果裴曦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肯定到了更年期，膀大腰圆，一脸的悍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