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回头看,小鱼儿还在盯着他的背影。
“这丫头,看得人发毛。”
萧凛在药坊门口看见了,叹了口气。
“别追着人看了。”
小鱼儿回头。
“我这是练习!”
“练习也得让人家乐意。”
小鱼儿撅嘴,蹲回药坊门口。
改成看路过的人的脸色,不拉着人张嘴了。
······
这天午后,药坊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周掌柜,从州府来的。
他骑着马,风尘仆仆,脸色不太好。
一进门就找萧凛。
“萧公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萧凛请他坐下,让阿桃倒茶。
周掌柜接过茶碗,没喝,搓着手。
“州府最近闹了场病,好些人上吐下泻。”
“同德堂的药供不上,想跟贵村多进些药材。”
萧凛皱眉。
“什么病?”
“大夫说是湿温,秋天容易犯。”
“藿香、苍术、厚朴,这几味药最缺。”
萧凛想了想,看向药坊。
“藿香有,苍术也有,厚朴不多。”
周掌柜眼睛一亮。
“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好说。”
两人正谈着,小鱼儿蹲在旁边听。
忽然开口。
“周伯伯,上吐下泻的人,舌头是不是又黄又腻?”
周掌柜一愣,看向她。
“小姑娘,你怎么知道?”
小鱼儿翻开闻诊录,指着一页。
“湿温的舌苔黄腻,是湿热蕴脾。”
“光止吐止泻没用,得清热化湿。”
周掌柜张着嘴,看了萧凛一眼。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医?”
萧凛端起茶碗。
“沈老教的。”
周掌柜放下茶碗,正了正脸色。
“怪不得,上次她一眼看出我药方少了味药。”
“萧公子,州府缺大夫,这丫头要是……”
萧凛的茶碗搁回桌上,声音不重。
“她才三岁半。”
周掌柜讪讪一笑,不再提。
······
沈老头从后院出来,看见周掌柜。
两人见过面,寒暄了几句。
周掌柜把州府闹病的事又说了一遍。
沈老头听完,皱了皱眉。
“湿温是秋天的病,怎么这时候闹?”
“今年雨水多,地里湿气重。”
沈老头沉吟片刻,转身进了药坊。
从药柜里翻出几味药,搁在案上。
“丫头,过来。”
小鱼儿跑过去,踮脚看案上的药。
“治湿温,主方是什么?”
小鱼儿想了想。
“藿香正气散?”
沈老头点头。
“藿香正气散化湿和胃,是治湿温的基础方。”
“但如果湿热重,得加黄芩、连翘清热。”
小鱼儿拿炭笔记,记得飞快。
沈老头又拿起一味药,递给她。
“这个认得吗?”
小鱼儿闻了闻,看了看。
“苍术?”
“对,苍术燥湿健脾,治湿温少不了它。”
“周掌柜要的这几味药,你都认得了。”
小鱼儿点头,又问。
“沈爷爷,周伯伯说好多人闹病,能治好吗?”
沈老头捻着胡子。
“湿温不凶险,但拖久了伤脾胃。”
“药到了就能控制住。”
小鱼儿松了口气,又记了一笔。
······
萧凛和周掌柜谈好了药材的事。
藿香、苍术各一百斤,三天内备齐。
周掌柜留下定银,说后天派车来拉。
萧凛让王大叔召集人手,连夜采药。
村里人听说是救灾的药,二话不说就上山了。
老猎户带路,去了苍术多的那片山坳。
小鱼儿也想跟去,被萧凛按住。
“山上路滑,你留在村里。”
小鱼儿撅嘴。
“我能帮忙晒药!”
“那就帮沈老晒药。”
小鱼儿这才消停,跟着沈老头去药坊分拣药材。
······
采药的人天黑前回来了,背回满满几篓苍术。
藿香是药田里种的,现成的,挖了五十斤。
晒场上点起灯笼,全村人帮忙分拣。
老的切药,年轻的晒药,孩子帮忙捡杂草。
小鱼儿蹲在竹席边,把苍术上的泥抖干净。
沈老头在旁边教她认苍术的好坏。
“看断面,朱砂点的多,药性才足。”
小鱼儿掰开一截苍术,对着灯笼看。
果然有红色的小点,密密麻麻的。
“好多红点点!”
“这种最好,药效强。”
小鱼儿把好的放一堆,差的放另一堆。
分得仔细,一点不马虎。
萧凛在旁边切苍术,刀法利索。
切出来的片薄厚均匀,晒干正好入药。
小鱼儿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哥哥切得好整齐。”
萧凛没接话,手里的刀没停。
切完一篓,搁下刀,看了眼小鱼儿分的两堆。
“分得不错。”
小鱼儿被夸得咧嘴,铃铛响了两声。
······
药连夜晒上,第二天就能装袋。
周掌柜在村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来看药。
抓起一把苍术闻了闻,又看了看断面。
“好药!朱砂点密,香气浓。”
“比州府药铺的强多了。”
王大叔搓着手笑。
“咱们村的药,都是用心伺候出来的。”
周掌柜点头,让人装车。
一百斤苍术,五十斤藿香,装了满满两车。
他留下银子,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递给小鱼儿。
“小大夫,上次你看出我药方的毛病,一直没谢你。”
“这是州府的桂花糖,带给你尝尝。”
小鱼儿接过来,眼睛亮了。
“谢谢周伯伯!”
她拆开一颗塞嘴里,甜得眯起眼。
又拆了一颗,跑去塞进萧凛嘴里。
“哥哥也吃,甜的!”
萧凛被塞了个措手不及,嚼了两下。
是甜的。
周掌柜看着这一幕,笑着上了马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喊。
“萧公子,这批药送到州府,肯定能救不少人!”
萧凛点了点头,目送马车走远。
······
马车走后,小鱼儿蹲在晒场上。
把剩下的桂花糖数了数,一共十二颗。
她想了想,分了三份。
一份给萧凛,一份给阿桃,一份留给沈老头。
她捧着糖跑进药坊。
沈老头正在整理闻诊录,看见她进来。
小鱼儿把糖搁在桌上,推过去。
“沈爷爷吃糖。”
“哪来的?”
“周伯伯送的,州府的桂花糖。”
沈老头拿起一颗,剥开塞嘴里。
嚼了嚼,点头。
“甜。”
小鱼儿笑了,蹲在他脚边。
“沈爷爷,周伯伯说州府好多人闹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