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建国的声音有点哑。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我这就去告诉她们。”
裴野挂了电话，跟时广安又聊了几句，告辞出来。
裴野出了拖拉机厂，来到长途客车站，买了一张去东安县的票。
他准备去当面感谢赵淑雅。
客车发动起来，裴野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赵淑雅的样子。
上次在她家，她还欠他一个“报答”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杨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一次，他要身体力行地好好“感谢”一下他的这位干姐。
下午四点，大客车停在东湾县客运站。
裴野下了车，直奔4号院。
院门虚掩着，裴野推门进去，屋里只有大牙一个人蹲在灶房门口啃烧饼。
大牙看见裴野，愣了一下，烧饼差点没拿住，赶紧站起来，嘴上还沾着芝麻粒。
“裴……裴野哥？你咋来了？”
裴野坐到椅子上，问他宋光辉和大个呢。
大牙把烧饼往兜里一揣，说：“辉哥和大个出去跑业务了，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裴野说：“去把他们叫回来，我在这儿等着。”
大牙拍拍手上的饼渣子，说：“裴野哥你等着，我这就去。”
推起墙边的自行车就往外走，脚一蹬，一溜烟出了院门。
裴野把椅子搬到屋外，坐在房檐下抽烟。
半个多小时后，院门被推开了。
宋光辉走在最前面，大个大牙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是一脑门汗。
裴野站起来，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宋光辉脸上堆着笑，说：“裴野哥，你咋亲自来了？有事你捎个话，我们去红旗屯找你就是了。”
裴野摆摆手，说：“进屋说。”
四个人进了屋。
宋光辉拿起炕桌上的暖壶，给裴野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个和大牙坐在床沿上，一人也端着一杯白开水，眼睛都盯着裴野。
宋光辉端起水杯，仰脖干了，抹了抹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裴野哥，这阵子我们仨又谈成几笔订单。”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个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念。
“县建筑公司追加了八万块，县砖瓦厂订了五万块，还有邻县几个供销社，加起来也有七万块。拢共二十万块红砖。”
裴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二十万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宋光辉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裴野哥，咱们手里的订单，加起来快四十万块了。砖厂的窑，怕是烧不过来。”
裴野把杯里的水喝了，放下杯子，看着宋光辉，又看了看大个大牙。
三个人都瘦了，但精神头比之前强多了。
尤其是大牙，以前蔫头耷脑的，现在眼睛亮得很。
裴野说：“这段辛苦你们仨了。”
宋光辉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跑跑腿的事儿。”
大个大牙也在旁边附和，嘴笨说不出啥好听的话，就一个劲儿点头。
裴野给他们仨又各倒了一杯水，自己也满上。
“我想给你们放个假，回公社歇几天。”
宋光辉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悬在半空中。
“裴野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裴野放下水杯，靠着椅背，点了根烟，慢慢抽了一口。
烟雾在屋里散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扎实实。
“马晓光举报我，差点把我送进去。这小子，三番两次招惹我，我不想再忍了。”
宋光辉手里的水杯放下来，眼睛眯了一下，随即又亮了。
他看着裴野，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