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瑞和时广安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王怀安又说：“还有，我的老领导岳山河岳老，你们知道吧？
上次我去干休所看岳老，他还特意提起裴野，说他是个有想法的小伙子。”
孔祥瑞一愣：“岳老认识裴野？”
他可是知道岳山河身份的人，那可是打过鬼子、上过朝鲜战场的老英雄。
不管东安市里还是省里，甚至中央的一些在职领导，都是岳老带过的兵。
岳老跺跺脚，省里都要来一场官场地震。
没想到裴野还认识岳老。
“何止认识。”王怀安笑了，“岳老说，裴野跟他提过一个想法——让那些待业青年自个儿做点小买卖，修鞋的、补锅的、卖早点的，有口饭吃就不会在社会上闲逛。
岳老对这话赞不绝口，说这小子眼光远。”
孔祥瑞听完，扭头重新打量了一遍裴野。
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伙子，能修好拖拉机厂的大型冲压机，能画出四轮农用车的图纸，还能让省军区的老领导念念不忘。
这人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裴野同志，你的这个想法，很有远见。”
孔祥瑞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王怀安也点了点头：“岳老说了，用不了多久，你这个想法就能派上用场。”
正说着，市革委会主任秦守忠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秦守忠五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革命工作的老同志。
“老孔，老王，老时，你们在这聊什么呢？”
秦守忠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裴野身上。
孔祥瑞连忙迎上去：“秦主任，正要跟您汇报。
这位是裴野，市拖拉机厂新聘的技术顾问。”
他一五一十把裴野的事说了一遍——修好了拖拉机厂那台坏了两个月的大型冲压机，给现有拖拉机提了一整套改进方案，还画了一款四轮农用车的设计图纸。
秦守忠听完，上下打量了裴野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半新棉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但那双眼睛很亮，站在那里不急不躁，没有被领导围着的那种拘谨。
“裴野同志，你年纪轻轻，脑子里的东西可不少。”秦守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裴野笑了笑：“秦主任过奖了，我就是爱琢磨。”
秦守忠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看裴野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跟在秦守忠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站在远处，插不上话，但都把那个被几位领导围住的年轻人的模样记在心里。
这样的人，一定要交好。
裴野跟几位领导告了别，上了时广安的吉普车。
车门关上，吉普车开出市政府大门。
时广安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扭头看了裴野一眼，忍不住笑了。
“裴野，你可真行。岳老夸你，孔局长夸你，秦主任也夸你。
我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领导同时夸过。”
裴野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时厂长，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您厂里的人似的。”
时广安哈哈大笑，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加速往市农机站驶去。
裴野摸着怀里的协议，心里翻腾开了。
奖励到手了。
但与奖励相比，更重要的是，孔祥瑞、王怀安、秦守忠，这些人都记住了他。
这年头，关系就是路。路越多，走得越远。
晚上五点半，国营饭店里。
时广安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点了四个菜，又要了一瓶老白干。